阿華的詩

阿華，女，原名王曉華，山東威海人。參加詩刊社第二十五屆青春詩會，魯迅文學院第三十一屆高班學員，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山東省作家協會簽約作家。詩歌作品散見于《人民文學》《詩刊》《山花》《飛天》《十月》等，有詩歌作品入選各種詩歌選本。著有詩集《香蒲記》等。

商量

玉米地里，印地安婦女

溫和地和成熟的玉米商量：

“請用你的孩子養我的孩子吧”

大海邊，早起的漁夫收拾妥當

他和大海悄悄說話：

“早上我去撒網，晚上歸來

請讓我魚蝦滿艙”

高山上，獵人的祈禱

也總是很有道理：

“請給我一副虎骨，只要一副

受傷的病人需要醫治”

谷雨前后，雜花生樹

兩枚露水用方言商量：

“讓我們落到最小的那朵

黃瓜花上吧

它需要一滴露珠，安放它們

剛剛成長的小心臟”

詢問

春天剛剛到來，為什么玉蘭花

就蓄滿了那么多的淚水？

秋天還沒有破碎，為什么大雁

要急急地往南飛？

日朗天青，歲月無痕

一個添衣拾薪的人，為什么還是

不能把自己的命暖過來？

……從下午到黃昏

手捧鮮花的人，獨坐山水間

世間越來越熱鬧繁華，為什么

我卻像一個無人收養的孤兒？

淚水涌動

許愿池里，鯉魚在水底吐出

一朵朵蓮花

魚是在讀經文嗎？可能在讀

也可能沒讀

菩提樹下，我看到了長安居士

因為生病，頭發全都掉光

但她內心安詳，用來抵制荒涼

農歷八月二十七日，我和一群

陌生人，相遇在大昭寺

聽眉清目秀的的小沙彌們

高聲朗讀經書

他們吹大法螺，擊大法鼓

我在旁邊，淚水涌動

星宿借走寒夜

你們給了我珠寶和鮮花

而我也愿意拿更好的東西相贈

“這世上沒有不勞而獲得的愛

友情也是……”

謝謝你們教我取柴，燒火

用清水煮茶

我也學著，用它供佛，施人

也自飲

聽說，每一個人的身體都是一座禪房

我相信，它們單純又明亮

聽說，海里的魚類會發頻率尋找同伴

我相信，我們也會這樣過完一生

近來，我在為一些事情難過

但我知道——

星宿借走寒夜，是為了告訴我們

大地上的行走，從來都不會孤獨

怎么辦

這樹林里的風，往哪邊吹？

這樹上的葉子，往哪邊落？

如果陰天下雨，花上的蝴蝶

是否會在花下歇息？

枝頭上的喜鵲，每天去寺里念經

佛燈開出的花，可像山上的雪蓮花？

昨夜，次仁在院中站立

看黑夜里的星星，還大睜著眼

有兩件事，不說菩薩也知道：

——魚會游泳，他在想念

可他還是想問一問 一生赴了約

人又散去，怎么辦？

記得多年以前

記得多年以前，映山紅開在山中

栗樹又高又大

記得多年以前，我們在清晨或黃昏

相約著一起去燕子山

現在，沒有人和我一起垂釣

爬山，篝火，過青山綠水的生活

我只能一個人在文字里，說出要尋找的

愛情，善良和仁慈

記得多年以前，一粒草籽里

住著難得的小陽春

樹和樹都是舊時相識，人和人

都是老交情

但現在，很多東西都

和從前不一樣了

山嶺置了新衣，流水飲了淡酒

歲月換了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