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丹陽

隆冬，干冷的空氣裹挾著滲入骨頭的寒意，天空也泛著于冷的藍(lán)色，太陽若隱若現(xiàn)地躲藏在慵懶的云朵之后。“嗚——嗚——”北風(fēng)呼嘯而過，灰褐色的枯枝驚得瑟瑟發(fā)抖。可這一切都被淹沒在爺爺炒栗子的聲音中。

爺爺身穿厚厚的棉襖，圍著一塊毛頭巾，揮舞著大勺，正賣力地翻炒著一大鍋板栗。一顆顆栗子像被打磨過的滾珠，密密地擠在一起，隨著爺爺手臂的揮舞在大鐵鍋里從左向右又自右向左地游動著，都想搶占溫度最舒適的位置。

大伙兒都簇?fù)碓跔敔斏砼裕村伬锏恼羝稽c點升騰，看他原本凍得蒼白的臉因熱氣烘烤而漸漸紅潤起來。“砰”，一顆栗子從鍋中炸跳起來，直沖著爺爺眼角而去。香甜的空氣瞬間支離破碎，只剩下驚慌的人群和救護(hù)車的笛鳴。

這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爺爺?shù)难劬鸵暳γ銖?qiáng)保住了，可那口大鐵鍋，他再也沒碰過了。爺爺在北京這塊土地上度過了大半輩子，他沒有什么愛好，唯獨對炒栗子有一種特別的熱情。從我記事起，每年爺爺都會在入冬時架起那口大鐵鍋，熱熱鬧鬧地炒上幾鍋板栗，再分給街坊鄰居。“這天兒一天比一天冷了，吃點兒剛m鍋的栗子，熱乎乎的暖心腸喲！”爺爺總會提前把最好的那包栗子留給我。剝開栗子外殼，橙黃色的栗肉露出來，還氤氳著熱氣，小心翼翼地咬一口，香香糯糯的。“真香！”我含糊著說。這時候，爺爺臉上的皺紋會開成一朵花：“好吃就好！多吃點兒，多吃點兒！”

可現(xiàn)在，爺爺?shù)睦跸阋呀?jīng)遠(yuǎn)去。每年冬天我都會給他買栗子，每次他笑著接過去，可剛吃一兩顆就放在一旁了。是呀，什么樣的栗子能比得上爺爺自己炒的栗子呢？

今年，我突然想嘗試一下。我讓媽媽悄悄幫我買來新鮮的板栗，趁爺爺不在家時把它們洗凈，切上小口，再抹上一層薄薄的蜂蜜，放入烤箱。時間一到，我滿懷驚喜地看著剛出烤箱黃燦燦的板栗。爺爺回來了，我突然忐忑起來，不知道爺爺是否喜歡。我挑出烤得最好的那些栗子，精心在盤子里擺成花樣：“爺爺，這是我用烤箱剛烤出來的栗子，跟您炒的栗子肯定不一樣，不過這可是我的第一份‘勞動成果，您要不要嘗嘗？”爺爺先是一怔，然后接過我的栗子。他熟練地剝開，一反以往直接吞下的方式，細(xì)細(xì)地嚼了嚼：“嗯，孫女烤的栗子真香……”那一刻，爺爺和我的眼睛都濕潤了。

栗子還在冒著熱氣，黃燦燦的外殼映射出隆冬明媚的陽光。變的是方式，不變的是我和爺爺?shù)那檎x，是顆顆板栗里蘊(yùn)藏的愛。

佳作點評

本文借助栗子講述親情的故事，先描述回憶中爺爺當(dāng)眾表演炒栗子的精彩場面，再敘述爺爺意外受傷后的落寞，使舐犢情深的爺爺躍然紙上。難能可貴的是，文章沒有僅停留于此，而是用“我”嘗試為爺爺烤栗子來表現(xiàn)“我”對爺爺?shù)男奶酆鸵黄⑿模鎿锤腥恕Ｗ鎸O之間愛的互動使文章的意蘊(yùn)變得豐厚。小作者駕馭題材的能力很強(qiáng)，文章內(nèi)容充實飽滿，描寫具體生動，塑造了豐滿真實的人物形象，是一篇難得的佳作。

（王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