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哪吒鬧海》，但未必知道他

宋夢寒

他的名字并非家喻戶曉，但他做的許多事即使普通老百姓也不會感到陌生。天安門城樓上掛的那一排大紅燈籠，是他的設計;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徽，他是主要創意者;《哪吒鬧海》那部動畫片，是他的作品;他是開國大典、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天安門廣場大會會場的美術設計，是新中國第一套紀念郵票的設計者;他是中國現代裝飾性漫畫的創始人之一、中國當代裝飾繪畫的開拓者之一、中國當代壁畫運動的主要領導人……他是張仃。陳丹青對他的第一印象是：“哎喲，好樣子，遠遠看去真像個老鷹！”張仃，號它山，1917年出生于遼寧省北鎮縣，是中國當代著名國畫家、漫畫家、壁畫家、書法家、工藝美術家、美術教育家、美術理論家。這是官方給出的評價，但這樣的描述根本不足以概括張仃激揚、傳奇的一生。

我們常常被教育：“天才在于勤奮。”然而，確實有人一出生就自帶天才光環，就像張仃。他從小就表現出了極高的藝術天分。4歲時，他用彩色粉筆在自家門上畫《出喪圖》，遭到大人責罵;5歲時，能臨摹《芥子園畫譜》等畫冊，自學中國畫;6歲上學，就能為學堂畫孔子、孟子、岳飛、關羽的肖像。“九一八”事變后，張仃流亡北平，進入北平專科美術學校學習中國畫，很快就憑借表現抗日和貧民生活的漫畫受到關注。

也許生在不平凡的年代，就注定要有不平凡的一生。張仃與同時代的熱血青年一樣，熱烈響應反抗封建壓迫的新思想，對革命圣地延安充滿向往。雖然因為編排設計地下進步刊物《潮水》被捕并被判3年半有期徒刑，一年之后經同學幫忙營救才得以保釋出獄，但這些挫折絲毫沒有動搖他投身革命的堅定信念。21歲那年，張仃到了延安，經毛澤東的特批，出任魯迅藝術學院院長。

動畫片《哪吒鬧海》，是1978年夏天由張仃擔任美術總設計、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制作完成的。彼時的張仃已經61歲了，在經歷了人生最黑暗的歲月之后，他回到中央工藝美術學院擔任副院長。《哪吒鬧海》改編自《封神演義》，是我國第一部大型彩色寬銀幕動畫長片。這部純手繪動畫片從故事情節編排、人物形象設計到畫面、色彩、音樂，都堪稱經典，充分發揚了中國藝術之美，把民間裝飾藝術與中國傳統繪畫元素融為一體，以精致典雅、充滿古韻的畫風和空靈的民族音樂，以及如夢如幻又不乏童真童趣的神話意境贏得了全世界的贊譽。該片1980年獲大眾電影百花獎最佳動畫電影獎，同年獲第33屆戛納國際電影節特別放映獎，1983年獲菲律賓馬尼拉國際電影節特別獎，1988年獲法國布爾波拉斯文化俱樂部青年國際動畫電影節評委獎和寬銀幕長篇動畫片獎。在當時，《哪吒鬧海》可以說不輸任何一部迪斯尼作品。放到今天，它也依然是中國動畫片的一座高峰、世界動畫史上的經典，可與宮崎駿的《千與千尋》相媲美。

動畫片完成之后，張仃又為北京首都國際機場繪制了同名大型壁畫，畫幅寬15米，高3.4米。壁畫采用對稱式構圖，中心是身著紅肚兜、肩披渾天綾、手持乾坤圈的哪吒與四個龍王搏斗，兩邊的內容由哪吒出世、斗惡龍、復仇3部分組成。張仃運用了富于民間裝飾性的色彩與造型，在有限的篇幅內表現了跌宕起伏的神話故事情節。

除了壁畫和漫畫，年畫、實用美術設計、中國畫也都是張仃涉獵過的。廣博的藝術修養讓他在許多美術創作領域都有出色的表現，成為美術界公認的“多面手”。詩人艾青說：“張仃到哪里，摩登就到哪里。”因為無論是藝術上還是思想上，張仃始終走在時代前面。但他桀驁不馴的性格又讓他飽受磨難，連他熱愛的漫畫創作也無法堅持。他后來放棄漫畫改做實用美術設計是不得已而為之，再后來潛心研究焦墨山水，也是有不可言說的苦衷。但無論哪條路，他都走得瀟瀟灑灑、游刃有余。

張仃的焦墨山水繼承了中國傳統的筆墨和意境，筆力遒勁、氣勢磅礴，畫面空靈壯闊、蒼健厚重卻不失腴潤，樸拙內斂又激昂豪邁，創造了中國山水畫的嶄新風格。張仃的夫人灰娃這樣評價他的作品：“如讀詩，既感到史詩的氣魄，又領略抒情深摯而瀟灑的風神，語意激揚，借詞忠厚。”這段話用來詮釋張仃率真的藝術人生也是十分恰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