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爺，汽車來了

張鳴

今天的中國，基本上已經是汽車王國了，連不少地方的山村里，都有了汽車。

然而，汽車被發明之后很長一段時間，一直都跟中國無緣。嚴格地說，是跟中國大多數地方，包括北京無緣。而上海的租界很早就引進了汽車，作為旅游項目，讓來外灘的華人過把癮。但是，保守的北京依然拒不接受汽車。東交民巷的外國使館人員若要出門，除了便利而便宜的人力車，就是馬車——西方的四輪馬車。雖然，汽車在乾隆時代被束之高閣，但現在可以在北京新修的馬路上奔跑了。

轉變的契機，發生在1907年，意大利使館這年年初新來了一位代理公使，此人是個王子——利維奧·博爾濟斯王子。更主要的是，他是個玩家，登山、探險無所不涉，還是一個狂熱的汽車愛好者。在意大利的時候，他就有一輛在當時堪稱大馬力的依塔拉汽車（40馬力）。來到北京之后，他發現這個古老的城市悶得要死，一點兒都不好玩。他的夫人，在到達北京第一天，就鬧著要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法國《晨報》發起了一場從北京開往巴黎的汽車拉力賽，號召當年世界頂尖的汽車駕駛高手參加。當時，中國沒有一寸公路，而必經的蒙古和俄國也沒有公路，只有一條剛剛通車的西伯利亞大鐵路。當然，這事的背后，估計有汽車廠家在推進。他們是想借此打開中國的市場。

顯然，對于汽車愛好者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所以，號召一經發出，就立刻有人響應。博爾濟斯王子和3個意大利人，開一輛汽車組成了意大利隊，還有4個法國人，分別開了4輛汽車組成了4支法國車隊（也有資料顯示是3支法國車隊和1支荷蘭車隊）。5輛汽車，經海運被送到了北京。

這一下，沉悶的北京沸騰了。盡管北京沒有上海那么新潮，但是，北京人的好奇心一點兒都不比上海人差。被老外的突發奇想弄暈了的清政府外務部，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應對這個瘋狂的事兒，遲遲不肯頒發此項比賽需要的證件，而且規定，運來的汽車不經騾馬牽引就不許上街。

然而，有了汽車的老外，哪里會管這一套，開著汽車就上了馬路。新政時期北京新修的馬路，給了這5輛汽車用武之地，汽車成天在馬路上開，引得北京人那幾日什么都不干了，烏泱烏泱地圍觀。對于汽車這種新鮮玩意兒，中國老百姓的好奇心壓倒一切，死也要過把癮。而政府的大人物們卻被嚇到了，不知道該怎么辦。

終于，在外國使節的啟發下，他們明白了，要想讓這些在街上飛馳的“怪物”離開，僅有的辦法，就是讓拉力賽早點兒開賽。于是，證件很快就辦齊了，在特意派來的軍樂隊的樂聲中，在沿途商家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5輛汽車穿越北京城，直奔蒙古高原。最終，博爾濟斯王子第一個到達了巴黎。

經此一事，拉力賽背后的推手——奔馳汽車公司，送給了西太后一輛奔馳轎車。只是，由于解決不了司機坐在前面、背對著老佛爺開車的失禮問題，老佛爺一直都沒有坐過。汽車就一直放在頤和園，估計現在還在那里。北京的其他達官貴人，卻開始坐汽車了，老佛爺也沒說不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