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暗戀同一個男生

七月二童

小王子說：時間過了，青澀的歲月遠了，認真回想起來，原來時刻都值得致敬青春的小美好。在那個年代，也許始終沒有勇氣說出那句“喜歡你”，單純的一份暗戀也足夠點亮生活的每一天了。

高中時代的教室里，不經協商，就能一致發生的有趣現象是：幾個要好的女生同時暗戀同一個男生。而這個男生通常不知情，但女生們在那段時間會抱團分享一切與這個男生有關的花邊新聞。比如：“我跟他在樓梯的拐角處差點撞上，我們還看了彼此一眼，超尷尬的是不是？”

這些微小的、大多數都是自己想象出來的互動內容，足以支撐女生們一整天的胡思亂想。她們靠著彼此毫無猜疑和攀比的分享與“男神”更進一步，她們同舟共濟地關注著同一個男孩。世上的愛情，大概沒有比那個階段的女孩子們建設得更單純的了。我也曾這樣單純可愛過。

高二的一天，跟往常一樣，我準備迎接一整天毫無新意的學習生活。突然，我看見一個高大的男生走進教室。剛開始大概誰都沒注意到他，但一個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被人發現呢，只聽見一個女生突然喊了出來：“哇，周杰倫啊！”

我聞聲抬頭，男生瞬間漲紅了臉，迅速走到已經空了一周的座位上，然后伏在桌子上，一只手左右搖擺，好像在告訴同學們，不要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但哪個女生能拒絕一張如同周杰倫復刻版的臉呢？我們的那個時代，周杰倫有眾多粉絲。

忍不住大聲叫出來的女生，我叫她玲子，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她迷戀周杰倫的程度遠超于我，大概也是因為她家比我家有錢，她有足夠的零花錢來肆意表達她的情感。

自那以后，玲子就有了新的中意對象。她跟我傳紙條說，她對他有好感，其實我也有。她跟我傳完紙條后，我就看到另一張紙條傳到了那個男生手里。

我問玲子：“你就這樣告白了？”玲子說：“沒有啊。你傻啊，我當然不會告訴他我喜歡他。”說完還瞥了我一眼。玲子當即就送給那個男生一版剛買的周杰倫最新款的招貼畫。

那段時間，我充當知心姐姐的角色，聽玲子講與那個男生發生的點點滴滴。我了解到男生轉校是因為他的前女友轉到了隔壁的學校，而他覺得這兩所學校的距離剛剛好。我知道這件事后，一時頭腦發熱給他傳了寫有肺腑之言的紙條，大意是：沒有哪個男生可以像你這么癡情！

我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給玲子報備了這件事，做到彼此分享，毫不心虛。她并不關心我寫了什么，第一反應是：“他怎么回你的？”“他很禮貌，只回了一句‘謝謝，很高興認識你。”玲子笑了：“哈哈，他對你沒興趣。”我也笑了，含蓄地說：“就對你有興趣啊。”

“如果我跟他好了，你真的不介意嗎？”玲子突然認真地問我。“我只會替你高興！”我想都沒想就回答了。玲子說：“放心，如果他喜歡你，我也會放棄的。”我挽著玲子的胳膊說：“陪我上廁所。”我倆走過講臺的時候，不約而同地望了那個男生一眼，男生托著下巴也若有所思地望著我們。我倆又看了彼此一眼，像是一起預謀著什么勾當一樣，“刺溜”一下跳出了教室，接著教室外面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

但其實，我們兩個始終沒有勇氣先邁出那一步。后來，可能我覺得時間久了，沒意思了，也可能是有點退出的意思，紙條傳著傳著就不傳了。玲子還是一如既往、不求回報地給予。男生似乎也沒覺得有什么，畢竟這種情愫悄無聲息，沒有明目張膽到被批評教育請家長，一切看起來都很溫和美好。

只是某天午休時分，男生的前女友意外地來了。我們都看見，平時幾乎不怎么切換表情的他，像個孩子一樣蹦蹦跳跳地出去了。他們在外面聊了很久，躲掉了很多次老師的檢查，但躲不過教室里我和玲子特意關注的目光。男生十二分的愉悅都寫在臉上，含情脈脈地盯著那個女生，眼睛都不眨一下。

玲子悶悶不樂，我安慰她：“沒什么大不了的，做朋友也很好啊！”說完還補了一句在當時的環境下，可以安慰任何一個失戀者的話——朋友比戀人更長久。誰知她聽了這句話反問我：“我們的友誼會天長地久嗎？”她有一點淚眼婆娑。我拍拍胸膛說：“當然！”她破涕為笑，轉身就給男生寫了一封絕交信：“很多年后，可能你會忘了我，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我和你發生的故事，像此刻的陽光一樣，照耀著我生命里的一段青春路程。謝謝你，朋友；也再見了，朋友。”

突然有一天，那個女孩又來了，正好與玲子迎面相撞。她一邊探頭向教室里看，一邊攔著玲子問：“我哥呢？”玲子沒搞清楚狀況，剛想發問，男生就緊跟著出來了，溫柔地喊了一聲“小妹”。玲子遲疑了一會兒，倉皇而逃。后來我問玲子：“后悔嗎？你可以跟他解釋的啊。”玲子一本正經：“就算沒有那件事我也準備放棄了。我知道，如果我感動了他，跟他真的好了，你一定會祝福我，這一點我是肯定的，百分之百地肯定。”她好像覺得我不會相信，刻意強調了一遍。我點頭表示贊同。

“但如果我們一起出去吃飯，我總覺得會傷害到你，我不想這樣。我們的友誼不能是一段，而是一輩子。我還想和你一起上廁所，一起傳紙條談論某個大帥哥。”我哈哈一笑。玲子接著說：“其實，你退出時也是這樣想的吧？”我眼珠一轉，說：“誰說的，我就是突然不喜歡他了。”最后一句是謊言，我和玲子都知道。

樹村摘自《讀者·校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