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蒿的告白

盧明

我是一株長在水邊的艾蒿。我很自卑，身高不足一米，枝干又細又脆，五六級的風就能吹得我倒地不起。我通體綠色，散發著一股濃濃的藥香味，很多人都不喜歡，斥之為濃烈的怪味，對我避而遠之，甚至連蚊子蒼蠅等小昆蟲，都不愿靠近我。

我屬多年生半灌木狀植物，有很多兄弟姐妹。我身旁還有剛出生的幾株艾蒿，他們很有夢想，憧憬著怎樣發光發熱，做著英雄夢。我總是勸導他們：“別異想天開了，我至今也未曾聽說哪株艾蒿能成就不平凡的‘蒿生。”

一輛汽車風馳電掣般駛過，卷起了一地塵土，嗆得我喘不過氣來，不得不低頭彎腰大聲咳嗽。每當這時，我就會埋怨大地：既然孕育了我們，為何讓我們如此卑賤地活著，連一陣塵土都能讓我們彎腰行大禮。可大地不語。

太陽每天東升西落，我也漸漸習慣了這種身微言輕的生活。

天氣越來越暖和，到了春種時分。一位農民卷起褲腳，在稻田里忙碌著。突然，他面色痛苦，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身邊，彎下腰，從我身上扯下大把葉子，然后席地而坐。這時，我看到他腳上有一道長長的大口子，血流不止，臉上的汗水也一個勁兒往下淌。他隨手撿起一塊石頭，用力砸爛我的葉子。我憤懣不已，心里大罵他活該流血，居然當著我的面踐踏我的葉子。

不一會兒，那些葉子被砸爛成泥，流出大量綠色汁液。他小心翼翼地捏起被砸碎的葉子，蘸著汁液涂抹在他的傷口上。很快，血止住了，他痛苦的神情也放松了許多。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我心中涌出一絲欣慰，原來我還有這種用處。

五月，天氣越來越悶熱。一天，我無聊地在水邊看著人們賽龍舟、抓鴨子，想起孤獨的自己，心生羨慕。一位衣著樸素、手提鐮刀的老人朝我緩緩走來，他滿臉笑容，一刀將我割下來，然后放在河水中洗凈，仔細幫我梳理全身。老人看著我，心滿意足地笑了，我心中充滿疑惑。

老人將我拿回家，把我插在他家破舊的大門上，還自言自語：“好了，一株艾蒿，插在門上，驅蚊避邪。”

聽到老人的話，我欣慰地笑了，想起那幾株年幼的艾蒿，我的心中生出一種淡淡的幸福感，原來我們也可以有不平凡的生活。

佳作點評

文章屬于寓言體，以艾蒿的視角講述故事。內容豐富，語言精練，細節描寫生動形象。作者欲揚先抑，將艾蒿的情感變化一步步表現出來，自卑——埋怨——欣慰——幸福，表達出“再卑微的事物也有自己的價值”的觀點。

（何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