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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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他那天一定是又喝多了。每次喝完酒他都給老家的人打電話,沒電了換上一塊電池接著打,跟每個人說的話都是重復的,像歌曲里復調的高潮部分。
他如此依賴童年的記憶或者是創傷,誰知道呢,反正,他從來都是把她晾在一邊當觀眾,那種三更半夜的噪音,讓人難以入睡。如果她稍有抗議,他扔下電話就會撲向她。
他的腳踩在她的頭上,擰動。她的淚滴在地板上。她害怕有一天她的腦袋不好用了,她那么喜歡看書,能背出大段大段艾略特和狄金森的詩句,她還用了幾年的時間背過《全唐詩》,她沉迷其間搖曳生姿。她的腦袋太重要了。
她拼命掙扎,她想讓他的腳踩踏在她身體的任何一個地方,只要不是腦袋。
她的頭總是昏沉。她去醫院做了全面的檢查,血流量正常,沒有腫瘤和異樣。后來,他再抬腳踩向她橫陳的身體時,她抓起枕頭蓋住了自己的頭。他們開始撕扯那個倒霉的枕頭,棉絮飛揚。在那些紛飛的白色幻境里,他強暴了她。
她的睡衣碎屑似的散落在屋子的各個角落。他已經穿上衣服上班去了。她拿著抹布跪在地上擦拭灰塵,還有她零亂的睡衣。睡衣和垃圾一起聚攏在地中間,她用抹布一次次摟起它們放進垃圾桶里,倒掉。
后來,她就不再穿睡衣了,反正也是要毀掉的。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睡袍在屋子里晃來晃去,內褲也免了,全身像一個旗桿外面罩著蓬松的綢緞,在中間系一個帶子,一扯就全身而下了。他看著她一副隨時準備犧牲的樣子,說,你在勾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