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愛上“扯淡”

張金剛

父親記憶力下降，常會因炒菜忘記放鹽而自責。學醫的妹妹安慰父親：少吃鹽，會降低高血壓、心臟病發病率，您這是科學養生之道。不過這菜的確寡淡無味?！墩f文》中釋義：淡，薄味也。味雖薄，但飲食清淡，卻是有益健康，這一點毋庸置疑。

常食腥葷油膩、咸辣味重之物，日久難免感覺不適。間或雜以清淡食物，反倒感覺滋味十足，鮮香無比。粥，濃縮谷米豆類之精華，與清水完美融合，利口養胃、噴香誘人；湯，積聚肉、菜、菌等之營養，將清水賦予身價，滋補養顏、風味獨具。一桌佳肴，沒有幾道精致清淡之菜，何以撐起席面？關于這一點，南方菜系絕對稱得上是上品。

因淡食之獨到，每逢生病厭食，母親總會煮粥或煲湯，端到床前，用勺舀起，輕吹送至嘴邊，哄我咽下。病情好轉，身體也未虧虛。長年累月，母親常備著白開水供全家飲用。致使我向來不嗜茶、咖啡之類飲品，倒因白開水之補水、排毒、利咽而受益不少。如今，對母親的依賴漸淡，卻特別記得這清淡之中浸融的厚重母愛。

許是受夠了暑氣的潮悶，“云淡天高風細”（柳永《佳人醉》）之秋一來，人們便甚是鐘愛。登高、遠眺、仰望星空，涼爽的秋季讓煩躁之心也恬淡許多。許是厭倦了濃妝艷抹的掩飾，人們渴慕的“神仙姐姐”，往往也是淡妝雅服，渾身洋溢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淡雅氣質，淡遠塵世、一襲素紗、明眸淺笑，美好至極。

牽手心儀之人，感情卻似乎被日子沖淡。卿卿我我的纏綿、你儂我儂的依戀，恍然已成往事，淡忘于柴米油鹽之中。白開水般的煙火日子里，感情淡了，交流少了，沒了激情，沒了情調，偶爾拉手卻如“左手拉右手”般不過電；兩人相對，常常無言，各自忙碌，近乎冷戰。但日久而成的默契，即使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一個動作，也會心有靈犀。靜心品味，若真平淡到這般模樣，那生活也算過到了極致。

俗話說：水火不相容。可“淡”，拆字卻是“一水傍二火”，自然天成、相依相偎。這是何種意境，何等氣度，寓意深刻，意蘊悠長?；蛟从谀撤N機緣，自古文人似乎對“淡”，向來情有獨鐘。

菊，便是絕佳的寄予。菊開深秋、荒野，淡定、執著，不媚、不爭。菊之淡，與人之淡，相喻相通。這樣的淡，淡在榮辱之外，淡在名利之外，淡在誘惑之外，淡在骨氣之內。這樣的淡，能夠讓我們在物欲橫流的滾滾紅塵中，擊破紛擾，洞察世事；謝絕繁華，回歸簡樸；淡泊明志，活出真我。

水，亦為淡之典范。淡泊、高潔，淡然、包融。這是水之品性，更是為人處世之信仰和遵循。一生被名韁利鎖束縛，牽著鼻子走，不懂知足常樂、適可而止，不懂低調做人、淡入淡出；當弄丟了幸福甚至自我，怕已追悔莫及?！熬又坏缢?，若為朋友，便無半點私心、絲毫功利。真正的朋友，雖不朝夕相伴，卻可惺惺相惜；經得起世事考驗、時間打磨，最終釀成一壺老酒，如水般清澈甘醇。既為朋友，就當至真、至純、真性情，隨緣、惜緣、不攀緣，高雅純凈，清淡如水。

淡，食之薄味，卻益于身心。品之寡淡，卻蘊涵真味。淡，是飲食之上品，生活之真諦，更是處世之道義，人生之境界。

“扯淡”至此，父親喊我吃飯，希望是清淡飯菜，因為我已愛上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