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俄門”調查一周年：特朗普的“對手”還有什么牌？

游天龍

編者按：5月17日，針對特朗普競選團隊的“通俄門”調查，正好一周年。特朗普當天還發推特，“慶祝”美國進入“歷史上最偉大的獵巫行動的第二年”。獵巫，在西方語境里指引發道德恐慌和政治迫害的行動。這當然是特朗普的一種應對策略。過去一年，他和調查團隊有攻有防。到現在，這場針對美國總統的調查，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

去年5月，前聯邦調查局局長羅伯特·穆勒接受美國聯邦司法部任命，調查特朗普及其團隊是否在大選期間與俄羅斯勾結，至今已滿一年。

在過去的365天，穆勒團隊起訴19人、3家公司，其中5人認罪伏法、1人鋃鐺入獄，上至國安顧問，下至流氓律師，遠有普京親信，近有總統心腹。

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水門事件調查滿一周年時，時任美國總統尼克松解雇檢察官，結果引發憲政危機;最終導致克林頓彈劾案的白水門調查，一周年的時候，有一半以上的美國人認為并不重要。相比之下，穆勒團隊不僅效率極高，還能贏得民眾支持，更能在喜怒不定的特朗普眼皮底下走鋼絲而不倒，堪稱當下美國政壇的一個奇跡。

但如今，“通俄門”調查并沒有撥云見日的跡象，相反，前途未卜的烏云籠罩在穆勒團隊的上空。

調查訴訟進展不利

穆勒已經起訴了19個人3家公司，看似成果斐然。

不過，其中13人都是俄羅斯人，這3家公司也都是俄羅斯的注冊公司。因此除非這些俄羅斯人“自投羅網”，否則穆勒團隊的檢察官不僅無法成功將起訴書送達這些被告手中，還很可能會因為法院無法受理這些案件而鬧出笑話。

這些人中，俄羅斯寡頭尤金·普里高津因為綽號“普京的廚子”而備受矚目。他的行動也出人意料，5月，他主動聘請一家美國律師事務所代理，出席了法庭的過堂，正式啟動了刑事審判程序，對穆勒團隊反將一軍。

他們不僅質疑檢方起訴書送達程序不合要求，挑戰美國法院的管轄權，還進一步要求檢方提供多達2TB的所有線人的身份、所有電子監控的細節，甚至包括了美國自二戰以來，干涉別國內政的間諜行動完整清單。尤金手段高超的律師團，試圖用這些完全合乎規矩，但顯然是漫天要價的要求，迫使檢方為保住機密情報而撤案。

讓穆勒頭疼的并不只有俄羅斯人，特朗普的前競選主席保羅·馬納福特也在負隅頑抗。

馬納福特先是想方設法試圖讓檢方撤訴，又千方百計將案子一分為二，試圖爭取贏下其中一次庭審來洗刷部分罪名。與此同時，他和已經認罪的前國安顧問弗林不遺余力地游說特朗普，試圖讓他有唇亡齒寒的危機感，從而按耐不住，動用赦免權助所有人脫身。

特朗普方面則一改去年的配合姿態。一方面請了經驗豐富的律師，一方面開始在推特上煽動民意攻擊“通俄門”調查。他在是否接受穆勒問話的事情上再三反復，讓進一步調查舉步維艱。

調查團隊備受質疑

隨著調查訴訟進入攻堅戰階段，穆勒團隊也在各方挑戰下暴露出更多問題。

首先，到現在為止，穆勒團隊的調查方向仍舊不明朗。穆勒火線接手調查，當時特朗普突然炒了正在調查“通俄門”的前FBI局長科米——這起“解雇門”本身也成為特朗普是否涉嫌妨礙司法公正的另一個案由。

從穆勒團隊起訴的罪狀來看，除了俄羅斯的13個人和3家公司，其他美國的涉案人員都是因其他理由被起訴，比如洗錢和偷稅。雖然這是常見的訴訟策略，借此獲得進一步的調查權力，也取得了顯著效果，但普通人會摸不著頭腦，甚至會認為穆勒團隊是在給特朗普找茬。

他們的隱秘作風甚至連法官都受不了。不久前一次庭審中，法官詢問穆勒團隊的律師是否得到充分授權，該律師非常委婉的表示：“無可奉告”，這態度讓法官覺得不可思議。

穆勒團隊的“黑箱作業”，無形中給特朗普在推特上繼續煽動“獵巫”火上澆油。調查過程中，穆勒團隊的一系列作為也讓外界徒增疑竇。

比如指控特朗普2013年在莫斯科召妓的“黃金雨”報告，也是聯邦調查局啟動“通俄門”調查的原因之一，其真實性到現在都有待證實。還有FBI前局長記錄的每次與特朗普見面細節的“科米備忘錄”，一開始捂得嚴嚴實實，不僅普通人無緣得見，連國會議員都必須在專門的房間觀摩，不得復印不得做筆記，后來終于公開，卻毫無亮點。

穆勒團隊一位從事反情報工作的高級FBI探員，后來也被查出對特朗普有著極強的偏見和敵意，雖然他被穆勒調往閑職，但這已經讓部分人很難相信穆勒團隊能夠做出公平公正的調查。

兩個戰場同時開戰

正因為疑團重重，再加上特朗普的煽風點火，如今美國民眾對“通俄門”調查的支持率，下降了很多。

最新民調數據顯示，美國民眾在“通俄門調查是否應該繼續下去”的問題上，支持度已經從去年的6成下降到如今勉強過半。另一家民調機構的數據更加悲觀，僅有45%的民眾認為特朗普在“通俄門”調查中受到了公平對待。

顯然，穆勒雖然上任只有一年，但相比幾十年前的“水門事件”調查，21世紀的媒體覆蓋和信息過載，讓民眾更快地產生了疲勞感。

民意支持的消退不僅源自對“通俄門”話題的“審美疲勞”，更多是特朗普在輿論場上積極應戰所致。自去年12月開始，特朗普頻繁在推特上宣稱“通俄門”調查是史上最大的獵巫行動，用各種理由質疑調查的正當性。

1月2日，紐約的一個活動組織在寒冷的街頭舉著牌子游行抗議，牌子上寫著：別動穆勒！抗議特朗普政府對于穆勒的打壓行為

不僅如此，他還開始積極將“通俄門”調查和共和黨中期選舉深度捆綁，認為“通俄門”調查背后有著民主黨的政治圖謀，號召支持他的選民保住共和黨在眾議院的多數黨地位，從而避免下一屆眾議院，依據穆勒團隊提交的報告發起針對特朗普的彈劾。

特朗普將法律問題政治化，這無疑大大激活了共和黨選民的熱情，拉抬了共和黨中期選舉的聲勢。

穆勒這邊除了法庭上一系列挑戰外，還有很多棘手問題需要解決。首先就是如何處理2016年6月25日的秘密會見。當時，一位俄羅斯寡頭牽頭，一位在郵件中保證提供希拉里黑料的俄羅斯律師與小特朗普、特朗普女婿庫什納、特朗普競選主席馬納福特在特朗普大廈見面。

會面的情況至今不甚明朗，與會者中，唯一被起訴的馬納福特并不愿意配合檢方作證。就算穆勒掌握了足夠的證據，是否要起訴特朗普的直系親屬也是一個“送命題”，因為一旦惹惱特朗普，他隨時可以動用赦免權把被訴嫌犯、甚至整個“通俄門”調查涉及但尚未被起訴的人員通通赦免，讓穆勒前功盡棄。

而在掌握足夠證據的情況下，是否要起訴特朗普本人也是一個難題。

一來特朗普可能會選擇“自我赦免”這種史無前例的事情;二來，該訴訟的每個環節都可能觸發憲法問題，不僅曠日持久，且在現在高院保守派居多、意識形態分裂的情況下能否得到支持也是未定之數。

更可能的選擇

這種情況下，穆勒更可能會選擇盡快整理出一個全面詳細的報告，呈交給司法部或者國會。這樣一來，穆勒可以說快速地完成自己的使命，保住清譽，又把燙手山芋丟給憲法中的這些“政治機關”，讓事態進一步擴大。

試想，如果交給司法部，司法部是否公開這個報告就會遭遇來自國會、民眾和白宮的三方壓力，而且會釀成中期選舉的最大議題，雙方民眾都會全面動員起來，爭奪國會的彈劾主動權。

在巨大壓力下，為了捂蓋子，特朗普很可能會作出類似炒掉司法部高級官員等瘋狂的舉動，引發各種不可知的結果。高院也可能會因為憲法危機而被卷入這個政治漩渦。

“通俄門”調查至今，僅有限的曝光就已經揭露了美國政治眾多丑惡骯臟的內幕，美國政壇已到了非大破不能大立的地步。有人說，穆勒才是真正在兌現著特朗普“排干沼澤”、滌蕩華盛頓這一競選承諾的人，且讓我們拭目以待，看看這個夏天“通俄門”調查有何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