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蓉
1.鏡奴
和朋友去吃飯,店里有面墻裝的是整面鏡子。我說,不會把咱們的魂拘了去晚上給他家干活兒,早上再放出來吧。朋友說我書看多了,一天凈瞎想。
那天晚上做夢,我就在那家干活兒。早上起來,疲累異常。后來又去那家店,那天點了一道菜,就的是酸梅醬,吃得我贊不絕口。晚上做夢,我就在那家店里做酸梅醬的分裝。笨手笨腳的,有一瓶打碎了,收拾瓶渣時把手劃了,一疼,人就醒了。打開床頭燈,手上竟然真有一個口,只是血沒有流出來,心里不由涼意陣陣。
再沒去過那家店,沒稱贊過什么菜,也再沒夢見去那家店里干活兒。
2.植株上
大葉海棠、君子蘭都斷了種……只一樣一直長勢兇猛,是一株我從路邊撿來的吊蘭。
我給它換了個盆,放在窗臺上。不久它就長了新葉子,后來不斷地抽出走莖,上面掛出許多簇新的吊蘭植株。就把那些小吊蘭剪下來,用瓶子盛水插上。直到土栽的水培的,大大小小全是吊蘭,想著新添一些植物。折騰了好多,大葉海棠、君子蘭、龍須鐵、鵝掌木、蘆薈、酢漿草、火棘……前前后后一年多,再怎么精心培護,花架還是滿了又空,連最好養的仙人掌,也半死不活。我終于想通,自己不是養花的料。
3.植株下
后來那株吊蘭還是一直茂盛,最初的主株已經粗壯到前后拱破了三個花盆,新發的吊蘭的走莖都往下剪了好幾茬。家里吊蘭們植物園似的到處是綠色,這樣看,我倒也能養活一種植物。
偶然翻到一篇網絡小說,寫的是一個人穿越后消滅異己,培植勢力,無惡不作。我看了眼書桌上的吊蘭,不由類比了一下。
和朋友聊過,他說:也許不是株滅,你就是不會養花,而吊蘭是為了報答你將其從垃圾堆里帶離的情分。
4.吠情上
每周六凌晨三點,我都會聽到狗吠聲。
小區的群里大家啥事都說,有一天我忍不住在群里問有沒有和我一樣聽到狗吠聲的,都說沒有。
有天不在家,快遞員說把東西放在小區北門房里,讓我回來去取。平時都是放西門房的,快遞員說,只有北邊有人。
晚上去,北門房里是個老人,拿了快遞,我忍不住多問了一句,說小區前面空地上總有狗叫聲……那老人竟然知道,說那里原來住著個老人養了條黑狗,冬天煤氣中毒了,那黑狗拼命嘶叫報信,老人才得救了。
5.吠情下
后來老人去世,趕上征地拆遷,家里兒女分了錢,卻嫌黑狗是個土狗晦氣,就賣給了狗販子,當場被吊死了。
我聽得愣了,老人說,沒事兒,它叫一段時間就會停的。我倒不害怕,只聽得半信半疑。
第二天快遞員給我打電話,讓取快遞,我說昨天不是已經打過電話,說放北門房了。他說你剛搬來的嗎,你們小區不就只有東西兩個門房嗎?
6.記數
我愛數臺階加車牌號,不知道什么時候養成的習慣。
朋友嚇我,說你平時數慣的數,數少一個的那次,就會有奇怪的事發生。這個梗我知道,一部韓國電影里的。我不信,再說了,我能記著的臺階數也就兩個——到辦公室的,62個臺階;到我家的,100個臺階。
有次出去學習,同行的人走得慢些,我邊走邊數,邊等他們。每組臺階都是9個,后來都不用刻意數,走一組9個,走一組9個,走到不知道第幾組的時候,臺階好像只有8步,我聽到自己用很清晰的聲音說:“我不愛你了。”旁邊跟上來的人笑著問:“你不愛誰了?”看著她,我有點懵,因為我也不知道是說給誰的,甚至,是誰說的。
回程的時候,我專門數了那一串臺階,全部是9個一組,無一例外。
7.水歌
為了保暖,陽光房新裝了一組外接暖氣,誰知供暖開始,外接暖氣半熱半涼。于是求助,朋友說開閥放氣。
那些聲音,就是在打開閥門時出來的:狗吠聲、貓叫聲、剁餃子餡兒聲、吵嘴聲、哭聲、笑聲、洗衣機聲、抽油煙聲、歌聲、講課聲、吆喝聲……它們混成一股奔出來,嚇得我把接水的盆都扔掉了。即便是這樣,各種各樣的聲音還是摻雜著往出涌,不絕于耳。開始還能分得清單一的聲音,后來轟轟的全分不清了。
那些聲音是別人家的聲音,找到了一個出口,所以積攢到一起奔涌而出?不知道,因為聲音傳播的知識,我早已忘了。
8.畫皮
手總愛受傷,一受傷,就是一道口,傷口愈合了,就會留痕。男友說,你皮膚這么不好。知道是實話,可依然為他這句話暗暗生氣。朋友安慰,這是時光留給我的禮物。可我才不想要這樣的禮物,我也想膚如凝脂。
晚上做夢,夢到在畫手上的皮,還自己囑咐自己,要涂得勻凈自然一點,不然披出來會嚇壞人。醒來想笑,還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第二天又夢見在畫,接連好幾天都在畫。我沒當回事,直到有一天抹護手霜的時候發現,手上之前的痕跡都沒了。
往后再沒夢見這樣的事,也幸好再沒有,不然我畫畫技術這么差,畫一張野生樣的臉出來,可就麻煩了。
9.外放
周末早上去圖書館,總能在公交車上遇到一個女人,手機大聲地放著同一首歌。那么多的空位置,她偏偏回回都坐我旁邊,所以我不得不被迫循環著聽:一萬個舍不得,心里好難過……
有意錯開過時間,只有兩次沒有遇到她,不過那兩次我在回來的車上遇到了另一個拿手機聽歌卻不戴耳機的人,聲音開得很大,在聽“愛上你是我的錯……”。
及時止損,在被逼瘋之前,從此我再不選擇周末早上去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