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雄情詩

詩歌 晏先樹

隱居

如果嫌人間太浮躁

就去雨河的龍井

開半塊方塘，置一畝良田

閑時打掃庭院，喂養雞鴨

偶爾在月光下寫詩

等一個，身披秋風的男子路過

樂利的寬容

樂心湖，平靜得像一面佛鏡

印照著藍天，飛鳥，垂柳，花朵

還有我

對此，我感到無比羞愧

我血肉里的火焰

已燃化了純潔的雪

骨頭里的鐵，銹跡斑斑

我如此殘缺，卻被允許

站在春風里

和這些美好的事物

一起，被這池清澈的湖水

所接受

禮物

該用什么方式感謝呢

這些和風細雨

像是籌備已久的盛宴

它們經過馬廠梁子

繞過梯子巖

叫醒黑龍塘的梨花

最后，停留在我居住的小鎮

即使是一場盛大的洗禮

也那么溫柔

對這美麗的饋贈

我有必要，放縱自己

笑出聲來。

雨河見

畫眉節上，無端的悸動

不是毫無道理的

比如一只畫眉鳥，撲騰著翅膀

對情人挑逗

比如大地上歡快的雨水，一眨眼

成為佳釀

比如，云朵穿著醉了的天空

彈奏美麗鄉村

再比如，有人迎面走來

而你，嬌羞地背過身去

假裝看樂利河邊

身材妖嬈的香椿

心里悄悄萌生愛意

陽光

赤水源廣場上，有彩色的泡沫

跟著風跑

四歲的女兒在后面追著

一邊跑，一邊歡呼：

“陽光鉆進泡泡里了

陽光鉆進

我們的花衣裳里了”

天坑

這是上帝賜予的天堂

往下，更是一種攀登

隱居的人，都甘愿不問世事

月光比孤獨更多一些

寂靜比喧囂更多一些

青草一茬一茬瘋長

羊群從天空走下來

這里的風，不管用什么速度奔跑

流水，都記得以溫暖的腳步

撫摸人間的臉龐

坪上的初春

小河像一條青花魚

一擺尾，便將整個坪上一分為二

對岸的花楸樹

像一位剛從寒霜里穿越而來的俠客

與我相對而望。它發芽

我獨坐，彼此欣賞

過場壩鎮

場壩的街，很長

黃昏，卻很短

短到安放不下一個人的寂寞

春風一來，櫻桃花全開了

突然很羨慕這些潔白

它們不用四處奔走。并且

想怎么開，就怎么開

龍騰廣場

沿著石梯，往下走

是為了仰望

廣場中央，手持吉它歌唱的少年

他們可以忘情的嘶吼

直到人影散去

街燈一盞接著一盞

將黑夜劃開

高山水庫

船至湖心，就是世外

就可以放開歌喉

暫把內心的荒涼，交給山水

至于從哪里來，到哪兒去

這些動蕩的

波光。一定暗藏著幸福的秘密

在烏峰山

跌落凡塵的微粒

注定不能參與一場春天的盛宴

縱然爬上山頂

也挽留不住，遠去的河流

然而，值得欣慰的是

一些逐漸低矮的山峰，亦或雜草

正為伴云寺的木魚聲

拼寫一條，通住人間的路

爬鳳翅山

最好喝點小酒

最好，等暮色落下來

才能把一路的霓虹

當作升天的階梯

如果正好春風蕩漾

有杜鵑花開在枝頭

便可以收獲，一個季節的溫暖

或者愛情

在德政公園

你從對面喊我

隔著剛剛蘇醒的紅薔薇

還有流水

聲音像云一樣翻滾

幾只麻雀，從草叢里飛出來

我看不清你的臉龐

水那么清澈

它們牽著晨光

一路找尋，掛在秋千上的從前

一個人

一個人，沿著南大街

走著走著

總是會流出幸福的淚水

有時，是因為看見兩位老人

牽手過馬路

他們有著夕陽般的影子

有時，是因為甘家灣的路口

新開了一家玩具店

它讓我想起，孩提時候

被搶走的風箏

在南天門

1

不用去管扭傷的腳踝

那塊，藏匿在暗地里的石頭

一定偷偷笑出了聲

我們可以選擇繼續奔跑

任由夏天的風

溫婉，輕柔的，拂動衣角

我們還可以

停下來，躺在綠油油的草地上

喊一座山的名字

2

穿過溪流，繞過一層一層

帶刺的藤蔓

終于爬上了，南天門的山

陽光柔軟

每一顆白草莓，紅刺果

都是熟識的親人

林子里，有光影閃動

幾只小麻雀，企圖跳出叢林

像幾個天真的孩子

遇見

你驚嘆鳳翅山的日出

懷念相子街的味道

你說，還應該去龍井路延長線上

找一家小酒館，大口喝酒

然后拖著搖晃的影子

去百米大街等黃昏

說起愛情，以及十年前

路過中學門口的白衣少年

今年的春風

又暖了一些

三月

來不及了，春風已經越過山崗

李子花正以一場雪的架式

鋪在九峰山的額頭

赤水河畔，柳枝趕在黎明前

抽絲剝繭

可我還沒有，給一顆小草道早安

也還沒來得及

為這漫山遍野的綠，準備好一個

能夠自由綻放的花苞

三岔河

知道你來過，我便來了

踩著德隆村李花的白

夕陽的紅

還有,你的足印

原野空曠。打掃黃昏的人經過

我沒有一絲悲傷

如果赤水河的流水

一直不肯回頭

從今天起，我愿學河岸上的喜雀

不用等雨水落下來

就開始，銜草搭窩

在德隆村

廣場，人群，獵狗

一曲歡快的歌

人們圍著篝火跳舞

火苗借助東風的氣勢

越燒越旺

周圍的黑，以及一些閑散的孤獨

一起被點燃

這時候的篝火，可以叫作篝火

也可以叫作，路過的神仙

低處

比起爬上觀音巖看落日

我更愿意，留在灣子苗寨

聽竹林里蕩起的蘆笙

把油菜花

當作盛開的情人

如果再彎一下身子

還能看見

云朵藏進水草根部

飛鳥震動翅膀

經過波光粼粼的春天

一條河流

一條河流要走了

它要到很遠的荒漠中去

找一粒，待哺的種子

它經過的天生橋，鳥鳴，和落花

都有著柔軟的氣息

水流湍急，它想要驚動

一座山的轉身

它希望，在經過烏拋峽的時候

那棵懷抱春風的橡樹

還會站在身后

驚慌失措地喊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