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立本
那天收拾家里衣柜的衣服,赫然發現幾件母親遺留下來的旗袍。我撫摸這些熟悉的衣服,追念已經逝世的母親,回想那些消逝的歲月——香港的旗袍時代。
從二戰后到上世紀七十年代,香港真的是旗袍的世界,上班族和專業階層的女性絕大部分都穿旗袍。我母親是小學老師,她每天大清早就出門,穿的都是旗袍。這是最本土的服飾,也是最中國的衣著。廣東人習慣稱呼旗袍為“長衫”,穿一襲長衫亭亭走來,都別有一股女性的韻味,展現香港的特色,也當然是最有中國人的風采。
這也是香港好幾所中學的女生制服。一直到今天,香港不少中學女生的學校制服還是旗袍。
這也許是香港之最。沒有一個其他的城市有那么多的中學校服是穿旗袍的。盡管這些學校制服衣料都是普通質地,但其實是直追民國初年北大女生所喜歡穿的陰丹士林,樸素中飄逸著高雅,時尚中又帶著一股書卷氣。
從一個大歷史的觀點來看,香港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到上世紀七十年代是全球旗袍密度最高的城市。當時中國大陸正在政治運動的狂飆中,旗袍是“政治不正確”的衣裳,而臺灣則是只有外省人的圈子才穿旗袍,人數相對比較少。但香港卻沿襲廣州與神州大地自清末民初以來的傳統,蔚為風潮,讓旗袍成為最本土也最中國的載體。
我當然也記得,和母親去油麻地的平安大廈找一個上海師傅做旗袍。那時候我還是一個小學生,從一個仰角的視野,看這位上海師傅如何為母親量度身材尺寸,他一邊量度,一邊用上海話說出這些數字,而他的太太則在旁邊快速地記錄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