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蘇
我一直認為嘴唇是人類全身器官中最敏感、最挑剔的,因為它代表著親吻和認同。
長大以后的我擁有了很多杯子,塑料的、玻璃的、陶瓷的,但在記憶深處,能夠霸占我嘴唇最喜愛觸感的,永遠是爺爺的那個破口的搪瓷杯。
我在那個搪瓷杯里喝過阿華田,喝過米粉,還喝過自釀的米酒。那破口的杯子始終沒有被淘汰,但在不知不覺間,爺爺的背漸漸彎了。那個支撐著我整個快樂童年的背,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佝僂的呢?我始終沒有想明白。
那個搪瓷杯是我摔破的。有一回我發高燒,爺爺喂我吃藥,小小的我發起狠來,失手將它擲于地上,從此它便不完整了。爺爺舍不得扔掉,就一直湊合用了這么多年。
爺爺總是堅持:別人有的,自家孫女也應該有。所以當別的男孩美滋滋地喝起阿華田在我面前炫耀時,我回家告狀,爺爺摸著我的小腦瓜笑了起來,隔天就用搪瓷杯給我沖了一大杯阿華田。
在教育上,爺爺也希望我能一馬當先,雖然爺爺沒念過多少書。
我握住的第一支筆,就是爺爺和我小手間的那支粉筆。爺爺很熱衷于教我畫畫,我畫的第一幅圖就是爺爺的搪瓷杯。先畫杯身,然后再畫杯蓋子,蓋子上還有一個小圓圈,最后再添上一個月牙形的杯把。現在看來,如此簡單的線條畫出的作品似乎讓人啼笑皆非,但在我的內心深處,堅信這是我一生中最美的簡筆畫。

我像是爺爺的小跟屁蟲,我喜歡和他去農田里干活。爺爺總是笑瞇瞇地使喚我拔雜草或者播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