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淼

這天早晨,勞動委員葉江雪像往常一樣早早來到學校,在書包里掏鑰匙,想開教室門。
早來的幾個同學在門口聊天,岳秀峰背對著她,正忿忿地說著:“把別人都累趴下了,他還精力旺盛呢!”
葉江雪聽到這話,立即沖上前,說:“好你個岳秀峰,在背后說人壞話!昨天,是你自己沒把包干區掃干凈,我才叫你掃第二遍的。誰承想,你第二遍還沒掃干凈,我要是不讓你掃第三遍,咱班的衛生流動紅旗還能保得住嗎?你累趴下,只能怪你長得太胖。”
其他幾位同學都愣住了,玉米粒問:“你以為他剛才是在說你嗎?”
“當然!還有你們幾個,背后議論同學,我過會兒就去告訴唐老師。”
“哎!唐老師來了!”岳秀峰指著校門口說,“你快去告訴她,我們幾個在背后議論陀螺,侵犯了陀螺的合法權益,請老師為陀螺主持公道。”
“什么?陀螺!?”葉江雪懵了。
“是啊!岳秀峰剛才說的是我那神勇的陀螺,把他們的都轉趴下了,我的還精力旺盛呢!”玉米粒說。
“這,這怎么可能?”葉江雪不信。
“我誠實的耳朵告訴你,這是它聽到的真實的聲音。”馮家泰說,“玉米粒剛買了一個兩百多元的陀螺,昨天把岳秀峰他們的都斗敗了,今天一早,他就說要跟我們斗,岳秀峰在提醒我們,他那陀螺不好惹。”
“好了!陀螺同學,開門吧!我們都凍壞了。”岳秀峰說。
“你為什么叫我陀螺同學?”
“是你自己喊著要當陀螺的,剛才大家可都聽見了啊!”岳秀峰說,“不過,你確實有陀螺的精神,成天忙得團團轉。”
“嗯!你是咱班轉得最快的陀螺!”馮家泰說。
“就是在陀螺界,你也是精英啊!”玉米粒說。
這一天,許多同學都跟著他們叫她“陀螺”,葉江雪氣得直跺腳,卻又拿他們沒辦法。
這天,仍然是岳秀峰值日,他掃完了包干區,看見葉江雪過來,就喊:“陀螺同學,岳秀峰率包干區眾小草等待你的檢閱。”
葉江雪還沒說話呢,走在她后面的(2)班和(3)班的兩個勞動委員都“撲哧”一聲笑了。
“葉江雪,你哪兒得罪他了?他要叫你矮陀螺啊!”(2)班的勞動委員說。
“你矮是矮點,但也矮不到陀螺那個級別啊!”(3)班的勞動委員說。
葉江雪氣壞了,拉著她倆沖到岳秀峰面前說:“你今天必須當著她倆的面向我道歉!”
“為什么?”
“就為你給同學起外號!”
“陀螺是你自愿當的!怎么能說是我起的外號呢?”
“你不道歉,是吧?咱們找老師評理去!”
“憑什么呀?”
“你剛才說那話,是在暗指我長得矮,有損我的形象,給我的心靈造成嚴重的創傷。”
“暗指你長得矮,就給你的心靈造成嚴重創傷了?你今天早晨當著這么多同學的面,明著說我長得胖,給我的心靈造成的創傷面積一定比你的大,咱們現在就去找唐老師評理吧!”
岳秀峰這么一說,葉江雪反而不敢去了,但她很生氣,如果說,心靈也有暴風雨,那么,今天,在她的心靈登陸的“陀螺”臺風起碼有十級,這十級臺風把她的自信之樹連根拔起,還讓她這幾年當勞動委員建立起的威信大廈在瞬間坍塌。以前,受了委屈,可以在第一時間找老師,今天,委屈大了,卻不敢找老師,她難過極了。
這天回到家,飯菜依然噴香,她卻沒動筷子。
媽媽著急地問:“你怎么了?不舒服嗎?”
葉江雪沒說話,像一個木頭人。
爸爸急了,放下筷子,說:“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你要告訴我們啊!我早就跟你說過,你是一粒珍珠,爸爸和媽媽就是蚌殼。保護你,是我們的責任。”
葉江雪“哇”地哭了出來,隨后,便說出了事情的經過。
第二天,葉爸爸一大早就陪葉江雪來到學校,當時已經有幾個同學等在教室門口了,岳秀峰也在其中。
葉江雪指著他跟爸爸說了一句什么,葉爸爸就沖過去,拉住岳秀峰,問:“就是你說我女兒是矮陀螺的吧?”
岳秀峰看他十分壯實,有點害怕,緊張地說:“我只說她是陀螺……”
“她是陀螺?我看你更像陀螺,你還是重量級的陀螺呢!”他說完,又轉而問教室門口的幾個同學,“你們說,像不像?”
那些同學面面相覷。
“你好好向我女兒道歉!并且保證永遠不再叫她陀螺。不然,我就找你們老師。”葉爸爸對岳秀峰說。

“還要當著(2)班和(3)班兩個勞動委員的面向我道歉!”葉江雪說。
這時,玉米粒看到唐老師已經進了校門,連忙對葉爸爸說:“叔叔,這個,道歉儀式由我主持,您就放心上班吧!”
“你監督就行。”葉江雪說。
“好!好!我監督!監督!葉叔叔,如果我監督不利,您明天再來找我算賬。”玉米粒說。
葉爸爸看了看他,又拍了拍岳秀峰的肩膀說:“如果你的道歉不夠誠懇,明天我就找你爸,看他回去怎么抽你?”
他說完就走了,可岳秀峰的眼前卻似有十根皮帶在飛舞。
葉江雪開了門,同學們陸陸續續走進教室,過了一會兒,玉米粒把(2)班和(3)班的勞動委員都請來了。
早讀的鈴聲還沒敲響,老師還沒來,玉米粒清了清嗓子,說:“占用大家幾分鐘,我受葉江雪爸爸委托,主持一個簡短的道歉儀式,岳秀峰,請你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向葉江雪道歉!”
岳秀峰走到葉江雪面前,說:“雖然我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但葉叔叔叫我道歉,我就道歉,不然,我怕他像抽陀螺一樣抽我。不過,我只說過你是陀螺,可沒說你是矮陀螺啊!”
“那可能是我們聽錯了!”(2)班的勞動委員忙說,“不過,我可不是故意的。昨天,我的耳朵感冒了,所以,多聽了一個字,對不起!”
(3)班的勞動委員拽了拽她的衣袖,小聲說:“耳朵怎么會感冒?”
繼而,又大聲對葉江雪說:“我也要向你道歉!昨天,東風和西風在我的耳邊打架,讓我也聽岔了,總之,我不該說你是矮陀螺,對不起!”
她倆說完,便逃也似的跑了。岳秀峰是個男孩,都怕葉叔叔像抽陀螺一樣抽他,她們兩個女孩子怎能不怕?
從那一刻起,再也沒人叫葉江雪“陀螺”了,她起初很高興,可過了一陣,就感覺不對勁了,先是同桌孫楚楚變得異常客氣,一塊小圓橡皮滾到她這兒,都趕緊說:“對不起!我的橡皮不懂事!我代它向你道歉!”
后來,葉江雪發現,走在路上,背后總有人在指指點點,有一次,她猛一回頭,就有一個女同學遲疑著走過來,說:“對不起!我多看了你一眼,我道歉!”
下課了,同學們自覺地站在后面,讓她先出門;做早操時,則沒人敢站在她后面,老師發現有一個空位,就問后面的同學是怎么回事,那同學說是怕自己不小心踢到她……
這些怪事引起了唐老師的注意,她找了許多同學談話,才了解到事情的經過。
這天,她把葉江雪找來,問她:“這幾天過得開心嗎?”
葉江雪一個勁地搖頭。
“都沒人跟你說話了,是吧?”唐老師又問。
葉江雪含著淚點頭。
“本來只是你跟同學之間的小誤會,我相信,你也是有能力自己解決的,為什么一定要把爸爸請來嚇唬他們呢?”
“不是我叫爸爸來的,可他說,他們是保護我的蚌殼。”
“你打算一輩子都縮在蚌殼里嗎?”老師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