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書和一個國家之間的故事

陶林

明恩溥先生是一個美國人，是基督教公理會派遣來華的傳教士。1845年，明恩溥生于美國康涅狄格州的渥農小鎮。1872年，27歲的這位美國青年獲得了紐約聯合神學院的學位，隨即攜新婚妻子簡·迪肯森小姐來到了大清王朝統治下的積貧積弱的中國。起初，在天津學習中文，1877年到了山東西北部的鄉村賑災傳教。不想，這一呆，就是三十年之久。在此期間，他創辦了幾座小學、中學和醫院。他還兼任《字林西報》的通訊員和專欄作家，孜孜不倦地完成了若干著述的寫作。這些著作中，最負盛名的，當數這部《中國人的性格》。這部很長時間以來在中國知之甚少的書，當年在西方可是最為暢銷的中國入門必讀。

1900年前后，清政府統治下，義和團運動演變成了一場毫無章法的社會暴亂。為了拯救暴亂中的本國僑民，也為了懲罰中國，八國組成聯軍攻陷了北京。

悲劇塵埃落定。列強讓清政府簽下了《辛丑條約》。四億五千萬兩白銀，作為一種懲罰，當時的每個中國人人均一兩。這一中國國際賠款史上最大罰單，幾乎一夜之間把貧窮的中國人打入了永世不得翻身的深淵。為此，西方主要國家的有識之士，深懷憂慮。

成船成船的白銀，從中國運出去，賠付給各國，以彌補諸國在義和團運動中遭受的損失。

1906年，受下屬的推薦，仔細閱讀完了《中國人的性格》的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面對著成噸白銀的賠款，心有所感，特意邀請明恩溥到白宮做客，傾聽這位中國代言人的意見。

1906年3月6日，明恩溥從中國鄉村不遠萬里地來到了美國白宮，會見這位超級讀者。兩人見面時，明恩溥已經60歲了，他須發盡白，因為在中國這片保守苦難的土地上呆得太久而身形消瘦，眉宇間有一種美國人所難見的飽經風霜的氣質，同時又充滿智慧與儒雅。他向后梳理著頭發，胡須打理得井井有條，目光炯炯，神情堅定，氣質高雅。

總統開門見山地詢問明恩溥，他應該如何處置同中國人的關系。明恩溥說一切都在《中國人的性格》一書中寫著，他說中國剛剛經歷過內亂，中國人很苦，生活很艱難，一個良善的國家不應趁火打劫，而應充分鞏固好和中國人民的友誼。

羅斯福問，難道說是扣除掉我們實際應該得到的賠償之外，把多余的賠款全部退給清政府，一退了之？

有關如何發展中國，明恩溥在中國鄉村生活時，反反復復地思考過。得把有限的資金用在刀刃上，讓中國民眾受益，為中國建大學、建醫院、建立醫學院，建設公益事業，為中國學子赴美留學打開長期而穩固的非官方通道，給中國人學習文明的機會，培育他們鞏固自身文明的能力——這是一攬子的“振興中華”的計劃，明恩溥這個美國牧師之子，比當時任何號稱愛中國的滿清貴族、維新黨人乃至革命黨人都要仔細。他說，這代表大多數在華傳教士的意見。

羅斯?？偨y興奮地走著：“我完全同意你的建議，現在告訴我，你讓我做什么？我就去做！”

就在明恩溥的建議之下，美國政府退還了一半的“庚子賠款”，在當時折合一千一百萬美元。這些錢被用于建立留美預備學堂，建立北京協和醫學院和醫院，用于資助那些有志于學習西方文化的青年學子赴美學習，等等。其中留美預備學堂，就是至今赫赫有名的清華大學。

這就是一本書和一個國家之間的故事。一切，都從這本小小的書——《中國人的性格》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