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程

茫,草字頭罩著“水”與“亡”,篆書也是這樣子罩著的: 。這是一個怎樣的構成?其實,這是一個形聲字,很久以前還寫作“匯”,這樣看來形旁是“氵”才對。只不過它僅僅居于一隅,跟“荊”“疆”的“卄”“土”形居一隅一樣; “芒”跟“亡”一樣當然作聲旁。
這樣一來,“茫”的本來意義就跟“水”有關,像“茫茫”“蒼茫”“浩茫”“茫無邊際”原本都是形容水面浩闊無邊的,只是后來又用以形容大地、草原、天空、宇宙了,比如“天蒼蒼,野茫茫”(《敕勒歌》)。面對這茫茫無際的浩闊蒼穹或廣袤大地,總有高蹈于世的人杰會發出這樣那樣的追問。屈原就面對大地、自然和人世等一切事物現象,發出了“何由考之”“何以興之”“其命何從”等一系列“天問”(《天問》);曹操面對明月蒼穹,發出了“人生幾何”“明明如月,何時可掇”的功業之問;毛澤東也曾面對“遼闊江天”與“蒼茫大地”,發出了“誰主沉浮”的憂國憂天下之問……
面對各種蒼茫,發問和追問總是好的,也總是引發人的偉大情懷。當然,如果面對蒼茫而生發出朦朧美好的詩意也不錯,也算是一場美的享受。試想想,無論是面對江面湖面海面,那無邊的寥廓蒼茫總讓人眼力不夠用,看不分明,同時也因某種情愫發酵讓人覺得模糊不清,如同霧里看花。最突出的要算《詩經·蒹葭》,開篇,眼前是一大片的“蒹葭”,本身就蒼蒼茫茫,再加上“白露為霜”,更因懷想“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心情自然免不了惆悵,但想來也未嘗不是一種蒼茫而美好的意境。
到李白那里,如果“煙濤微茫信難求”(《夢游天姥吟留別》)是說瀛洲渺茫難覓的話,那“拔劍四顧心茫然”(《行路難》)顯然就伴隨著人生的悵惘失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