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鎮元
睡前,我關掉了所有的燈——除了佛臺上那盞。燈光柔和地撤在佛像的臉上,顯出一抹暖色。我感覺耳邊又響起了那低沉、緩慢,帶著鄉音的經咒聲。佛依舊保持著慈悲微笑,只是那佝僂身影不在眼前……
我記憶中她這樣好幾年了。每天當她做晚課時,我都在旁邊看著,聽著她念繁雜、冗長的經文。她平時特愛整潔,渾身上下千千凈凈十分清爽,卻總要跪在灰塵層層鋪蓋的地板上一次次磕頭。她記憶不好,樓層都時常走錯,卻堅持背下了一篇又一篇晦澀難懂的佛經。對此我一直是無奈的,因為她脾氣倔得像一頭牛,誰也勸不動。于是家里便一直梵音縈繞,佛前的香火始終未曾斷絕。
她堅信佛是會憐憫她和我們的,只是因為很久遠的一件事,那年甲型流感盛行,我不幸染上了這種可怕的疾病,整日渾渾噩噩,神志不清。她急得四處奔走,尋醫問方,可她哪里明白這些東西不可靠?我當時幼小,不懂得死亡的意義,只感覺自己可能真的要離開了,好舍不得她……后來聽說,她跑去寺廟請愿,發誓終身還愿。父母對此都無所謂了,他們已陷入死一般的絕望。
但是,奇跡般的,病魔退去了,我竟然真的活下來了。最高興的莫過于她了,她喜得把我抱緊,生怕別人會抱走我。
從此她便開始了漫漫無期的信仰,她甚至叫我也每天去拜幾下。“佛菩薩會保佑你的。”她說。
后來我讀了初中,在學校寄宿,與她的聯系便不多了。只聽說她獨自搬離,住在一個小房子里,不愿見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