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湄的詩

海湄

如槐的女孩

女孩在賓館門口的臺階上

飛快地修補襪子，我有七天的時間

坐在她身邊，她的每一根針都有兩個針尖

其中一個可以倒鉤

三五米遠，運河分過來的溪流

在青石板上淙淙流過

溪邊有人洗菜洗米，有人浣洗衣物

有人路過溪流上的小橋，也一定會與她們搭話

女孩帶我看運河

看此岸彼岸，看船舶，看鳥兒

飛出一千七百米的落差，看鳥翅膀上的光

像墜落的星星，岸邊的槐，坦然地面對著自己的

花

大 雪

我突然熄滅了眼中的燈

秒針停下來，露水，浮世，無家可歸的

松動，草的一部分，像猝然的山風

彼此謙讓著

我躺在床上，成為寒風悲喜的

結構，用頹敗來敘述

一段曲折的故事

有誰能像大雪，虛無，掙扎，安于單純

從不逃脫

他排出體內的光亮

讓冬天浮起來，山崗在逼近，在最冷的時刻

他必須加重本來的面目，我聽到了爭執

或許在分配冰棱，或許在爭取

自由

相約，往外走

懶得去想，今早的天空是否有大片黑點

放鴿子，煲鴿粥，把世界劈成兩半

都是大刀客的事情，我只需

做個吹鼓手，在杏花樹下

不分青紅皂白地死吹

為我喜歡的花

我在杏花樹下尋了個好對手

三年吹不好就五年，五年合不來就十年

我是假慈悲，有好吹手的素質，為了躲生病的小狗

不惜繞行在小道上

聽，鴿哨

聽聽，還有一段橄欖枝，這是塤

我在城墻下聽過塤，這塊狩獵用的石頭

因空腔產生哨音，音色樸拙抱素獨為天籟

這世界，為聲音心神不寧的人

多了去了

我把父親留在這里

煙囪很高，我抬頭能看到

白色的煙慢慢變成

刺，蝴蝶飛舞

星星在火中聚集，我慌亂地踏向火

我不敢扶起你，爸爸

灼傷很疼，我先把眼淚遞給你

然后把你裝進照片，我會很小心，很小心的

從此，這門前有棵樹的房間

就是你的了

爸爸，作為膠東半島的女兒

我確實過于單薄，可是

我會把南山的石頭一塊一塊地挪過來，直到前面的

山上什么也沒有，風會順利地從山坡背面

吹到正面，吹向我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