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詞”豈作青云梯

蘇露鋒

“青詞”是古代道教舉行齋醮時獻給上天的奏章祝文。說白了，就是道士們在做法事道場時寫給神明的書信。一般為駢儷體，用紅色顏料寫在青藤紙上，故稱“青詞”，要求形式工整，文字華麗。

明朝嘉靖皇帝在政治上無甚建樹，將主要精力用在玄修上，熱衷于煉丹制藥和祈求長生，他經常需要青詞用來焚化祭天。此時的青詞，向上天祈福的功用已經淡化，而盡顯迎合、奉承之意。

上有所好，下必投之。朝廷上下為博得圣上青睞，爭相撰寫供奉青詞蔚然成風，把它當作官場青云直上的階梯。《明史·宰輔年表》統計顯示，嘉靖十七年后，內閣14個輔臣中，有9人是通過撰寫青詞起家的，著名的有夏言、嚴嵩、徐階等人。

夏言極富文采，對嘉靖作的每一首詩都依韻唱和。他在充任醮壇監禮史時，凡所需應制之作，無不揮筆立就，最合圣意。夏言最終順利進入內閣，榮升首輔，隨著公務增多，他不可能再耗費太多心思在撰寫青詞上了，這時嚴嵩則一步一步取代了這一位置。后來夏言屢次因事罷斥，撰寫青詞的職責便完全落在嚴嵩肩上。從此，嚴嵩權傾朝野二十年。

嚴嵩暮年之時，內閣中又增添了新的成員一一徐階。他以撰青詞深得嘉靖青睞，以至于每日召對，后加封其為太子太保，使其進入內閣。這時的徐階正當壯齡，才思敏捷，而嚴嵩日漸衰老，文思遲緩，再也寫不出漂亮的青詞，從而被徐階取代。

夏言、嚴嵩、徐階三人除青詞寫得好外，還有較強的行政能力。嘉靖晚期，由青詞決定仕途的情勢愈演愈烈，一些詞臣別無他能，專以青詞邀寵，步步高升，官居大學士，相當于宰相，時人譏之為“青詞宰相”。后人以“青詞宰相”一詞諷刺那些升官階梯并非正路的人。袁煒便是當時四個“青詞宰相”之一。

袁煒通過科舉考試進入官場，任皇帝侍讀后，靠給嘉靖撰寫青詞得寵，眷遇日隆。因為他才思敏捷，嘉靖常于夜半傳出片紙，命閣臣們撰寫青詞。每當此時，袁煒舉筆立就，而且最為工巧，最合嘉靖心意。遇有朝野上下進獻珍奇之物，也是袁煒的贊詞寫得最好，尤其是他在青詞中拍馬屁的功夫超一流。

有一次，嘉靖寵愛的獅貓死了，十分痛惜，竟然為貓制金棺葬于萬壽山之麓，還命儒臣獻青詞超度。在大家都窘然無措時，惟有袁煒揮筆成章，文中有“化獅作龍”等語，最合圣意。皇帝的寵物都仙化成龍了，其主人豈不是更不得了？嘉靖頓時龍顏大悅，于是，袁煒又得到了提升。

袁煒還撰有一幅長聯：洛水玄龜初獻瑞，陰數九，陽數九，九九八十一數，數通乎道，道合元始天尊，一誠有感；岐山丹鳳兩呈祥，雄鳴六，雌鳴六，六六三十六聲，聲聞于天。天生嘉靖皇帝，萬壽無疆。

聯中一句“天生嘉靖皇帝”，袁煒拍馬屁的功力盡顯無遺，罕有匹敵。他最終位居宰相之列。

嘉靖作為一國之君，崇道玄修，后果嚴重。對其個人來說，他一生妄求長生，最終因誤食丹藥身亡。對整個國家而言，他濫用道教祥瑞于政治，粉飾太平，不以德能政績而以青詞任用官員，養奸怠政。海瑞在其“天下第一疏”中指出，“陛下之誤多矣，其大端在于齋醮”，言下之意，嘉靖最大的錯誤是熱衷“青詞政治”，不問蒼生問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