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鑫培帶頭起哄

向華軍

譚鑫培晚年，門下徒子徒孫眾多，人才濟濟，均以得到祖師爺的首肯為榮，甚至有支脈大費周章，請譚鑫培為年輕弟子把場，喝杯茶、喝聲彩，弟子日后出師上臺就名正言順。

有一次，譚鑫培訪友路上，發現公園里駐扎一個戲班子，高高飄揚的彩旗，赫然印有拜他提攜的字樣。當時，戲過大半，戲班不再售票，譚鑫培一時興起，決定進園看個究竟。

只見臺上一人舉手投足，無一不是學他，唱念做打，展現了扎實的基本功，但是，與其他演員配合不順暢，節奏散亂，整體觀感不盡如人意。譚鑫培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這樣的表演，說白了貽笑方家，說難聽點算誆錢。當年輕人又一次出現重大失誤時，譚鑫培第一個哄笑起來。一些不明就里的觀眾，跟著喝起了倒彩。再看年輕人，顯然對極端場面的把控顯得稚嫩，唱詞的音韻美丟失，步法明顯亂了許多。

散場后，年輕人發現帶頭起哄的竟然是祖師爺，羞愧地跪在譚鑫培跟前，不敢抬頭。

譚鑫培沒有過多責備，要求年輕人再演兩場拿手戲，他重新把場。

鑼鼓聲起，年輕人抖擻精神，一開口，石破天驚。譚鑫培帶頭起哄，不斷弄出雜音。年輕人有心在祖師爺面前展示功力，對場內雜音充耳不聞，處處演繹聲情并茂，字正腔圓。

中途，譚鑫培悄悄走了，給年輕人留了一句話：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不論面對怎樣的觀眾，都要用心，都要學會在起哄聲里上臺下臺。

自此，再有門生請譚鑫培把場，譚鑫培不再做只喝彩的和藹老人，遇見精彩的起哄，發現詞錯了，帶頭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