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寫信的小女孩

紀慎言

這個小帆船是那個大帆船的孩子，它樂意跟著這個大帆船一塊兒玩啊！

晚上去一個老友家串門。老友家里有個小女孩，大概四五歲的樣子，頭上扎兩個羊角辮，臉蛋肉嘟嘟的很可愛。她本來正老老實實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到家里有人來，就像皮球一樣一下子彈了起來，兩只眼睛亮亮地眨著，沖我叫了聲：“爺爺好！”老友的老伴說，這孩子人來瘋，就喜歡家里來人。

客廳的茶幾上堆滿了小女孩畫的畫，每一張都畫得滿滿的。小女孩見了我跟見了熟人一樣，一會兒給我講她畫的是什么；一會兒又把我拉到她的畫板前，讓我看她畫畫。突然，她好像想起什么事情，利落地從自己的小本子上撕下一張紙，又從鉛筆盒里找了一支鉛筆，然后把我拉到桌子前，問：“爺爺，你會寫字嗎？”我說：“會啊。”她說：“那我說你寫好嗎？”我說：“好，你說吧。”

她想了想說：“爸爸，媽媽，我今天很高興。我今天早晨去幼兒園了。現在家里來客人了，我很高興。”說完，她看了看我寫的字，問：“爺爺，你真的會寫字對吧？”我指著剛寫的字說：“對啊，這不是我剛寫的字嗎？”——這時，我突然意識到，小女孩不是想看我寫字，而是想讓我幫她給父母寫信。我心里一下子感覺不是個滋味。

小女孩聽了我肯定的回答，便高興極了。她笑了笑說：“那我接著說，你接著寫吧。”我說：“好。”

“爸爸，家里的小烏龜還活著嗎？”然后，她接著說，“你們好久沒來看我了，我好想你們啊！我今天畫了一艘大帆船、一艘小帆船，還畫了一只孔雀，你們什么時候能來看看呢？”

她看我寫完了這些字后說：“好了，就說這么多吧。我把我的名字寫上。”說完，她把紙片拿過去，在最下面的角落里認真地寫了三個字“孟怡辰”——結果那個“辰”字還寫反了。寫完后，她像拿著寶貝一樣，把紙片捧在手里看了又看，還用小嘴親了親。最后，她仔細地把紙片折好放到口袋里，沖我笑著點點頭。

我不知道，這個飽含思念的小紙片，小女孩的父母能不能看到；我也不知道，小女孩的父母什么時候能來抱抱自己的孩子。我只能安慰自己：小女孩今天晚上，應該能枕著紙條做一個爸爸媽媽都在里面的好夢了。

小女孩的畫上有兩艘帆船：一個上面有“船長”和“乘客”，另一個上面沒有。我問：“這個船上為什么沒有人呢？”她說：“這個船太小了，人家都不愿意理它。”我說：“那它還在海上干嗎呢？”她說：“這個小帆船是那個大帆船的孩子，它樂意跟著這個大帆船一塊兒玩啊！”

我頓時哽住了……

方原林摘自《今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