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鳳隆
在我的一本日記本里,至今還珍藏著一張“民師選招”準考證。這張準考證距今36年了,紙質已發黃,準考證上的照片與如今的我也判若兩人,但那年那場考試后發生的故事我還記憶猶新。每當我翻尋出這張準考證,心中就會涌出無盡的回憶……
“文革”最初幾年,各條戰線、各個單位幾乎停止運轉,一片混亂。教育戰線也一樣,每年正常的小考、中考、高考停了“擺”不說,連學校也停了課,甚至關了門。學校的老師被批的批、斗的斗,后來又都被下放到工廠、農村接受工人和貧下中農的再教育。
到了20世紀70年代初,各地中小學陸續復了課,下放的老師也都被請回學校。由于各地培養師資的師范類學校停辦了好些年,這樣就造成各校的老師嚴重缺額。在這種情況下,各地教育部門便從各大隊選派一批回鄉的具有初、高中學歷的知識青年到學校任教。這就是當時在各地中小學校出現的民辦教師(當時稱“赤腳老師”)。我就是在1971年2月由大隊干部推薦到一所小學當上了民辦教師。
為了穩定民辦教師隊伍,提高民辦教師的業務水平,當時的吉安地區除了吉安師范學校外,還分別在永新、泰和、吉水三個縣增辦了三所師范學校,并從1980年暑期開始,有計劃地從全區各中小學校招收一定數量的民辦教師進師范學校學習,畢業后再回到各縣市的中小學校任教。
1982年夏,我也參加了民師選招文化考試??荚囃炅酥螅瑢W校即將放假,我準備回家一邊幫助家人搞好夏收夏種,一邊等待考試的結果。8月上旬,夏收夏種臨近尾聲,但我仍未得到選招考試的結果。一日午后,我正和家人在一丘田里蒔二晚稻秧,與我同鄉鄰校并一同參加了這場考試的尹姓女民辦教師在田埂上找到了我。見面之后她連一句問候的話也沒說,還用嗔怪的語氣“罵”我:“你這個死棺材,你的分數上線了。你還不知道吧?但是,你被人告了狀!我也被人告了!”聽了她的話,我又喜又驚,喜的是我的考試分數上線了;驚的是,怎么又遭惡人誣告?真晦氣!我問她:“是誰告的狀?告我什么?”她告訴我,名字她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一個有點兒神經的人,他也沒啥目的,反正就是對認識不認識的開了一串(幾十個人)名單,不是告我們年齡大了就是告我們教齡不足。她要我第二天到縣招辦去澄清這些問題。
第二天早飯后,我帶上戶口簿、高中畢業證和學校開具的教齡證明來到縣招生辦公室。招辦的一位熟人見了我也告訴我:“你的考試分數上線了,檔案也已經提出來了?!钡恢牢冶蝗烁媪藸?。我將尹姓教師告訴我的情況告訴他,并將所有的證明交給他。那位熟人告訴我,如果有人告了狀,即使有證明材料,招辦也還得派人到下面調查核實。
過了兩天,招辦果真派了兩人來到我們村和我任教的那所學校調查、核實。當年民師選招的條件是:教齡滿10年的,年齡放寬到35周歲(即1947年8月31日以后出生);教齡在3年以上10年以下的,年齡限定在30周歲以下。我是1971年2月進校任教的,到1982年暑假,教齡已有11年;我又是1948年10月出生的,年齡不滿35周歲。我想:兩個條件我都符合,事實總會還我一個清白!
果然,三天之后,招辦在為我等一批人澄清了事實之后,通知我們到縣人民醫院補辦體檢手續,隨后又到永新師范學校進行了面試。半個月以后,我收到了永新師范學校發給我的錄取通知書。兩年之后,我終于作為一名在編的公辦教師繼續從事我摯愛著的教育事業。
事情雖然過去幾十年了,但回想起那回“民師選招”所發生的事情,還是有點喜憂交加的滋味。我想,這也許就是好事多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