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熹文
小時候,我總嫌棄我媽:她去超市一定要仔仔細細地看過每件商品的價格,還常常扯著嗓門在路邊和賣水果的小販斤斤計較著抹零的幾毛錢……我覺得那是“婦女”專屬的一種狀態,發誓今后的我,一定不要繼承這些“壞毛病”。
可時間走到這一年,突然發現很多時候的我,簡直比“婦女”還“婦女”。
明明仔仔細細地看過每件商品的價格,還要在結賬時厚著臉皮和收銀員說:“噢,沒想到這個這么貴,還是不要了吧,對不起,對不起……”甚至還在結賬后懊惱地想:“若是等到周末早上早市打折的時候去買,是不是會便宜許多呢?”
從申請打工度假簽證到拼命打工的留學生,那是我最被錢束縛的幾年,“必須經濟獨立”的決心讓我的生活格外艱辛。那時總是換住處,從便宜的房子搬到更便宜的房子里,行李箱總是被放在墻角,處于半打開狀態,因為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要搬去另一個地方。
我常逛的超市里售賣的食物因接近或超過了保質期,價格十分便宜。我一周光顧一回,把罐頭泡面牛奶抱回家,就靠“中國人什么沒吃過嘛”的僥幸心態熬過一天又一天。我擁有的最奢侈的物品是一輛車齡二十年的尼桑車。它帶著我去便宜的超市、加油站,帶我去學校和打工的地方,在這嘈雜的人間里為我扒拉出一塊塊落腳地——是我最貼心乖巧的伙伴,可它那關不緊的門和每周要打氣的輪胎,也令我感受著它隨時可能罷工的風險。
我一個女孩子,把僅有的幾件衣服穿遍一年四季,開面目全非的二手車,并不是沒遭過別人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