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慶海

老公鄭亮出差,家里剩下梅花母女兩個,梅花膽小怕事,每天晚上吃過晚飯,就把房門反鎖,早早哄女兒睡覺。梅花關床頭燈前,隨手拿起枕邊的手機看了一下,已經凌晨一點了,她把女兒抱進懷里,一只手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哄女兒入睡。
“救命啊……救命……”
大街上女人撕心裂肺的呼救聲穿過寒冷的空氣,鉆進住在六樓的梅花的耳朵。
梅花聽到呼救聲,身心不由一緊。她牢牢摟緊小小的女兒,大氣都不敢出,仿佛她們一有動靜,會被發現而惹禍上身。
“救命……救……”
女人撕心裂肺的呼救聲再次傳來,第二個“救命”只喊出一個字,可能是被人強行捂住了嘴巴。
梅花用手捂住女兒的耳朵,不想讓女兒聽到。
梅花想象著街上的情形,可能是下夜班的女人回家,被不懷好意的男人搶劫施暴……也可能是這個女人本身就不是什么好女人,為了利益和老板鬧僵想逃跑,被老板派人來追截……
梅花平常在大街上見到打架或者是喝醉酒恣意鬧事的,都會躲得遠遠的,鄭亮想上前看個熱鬧,會被她硬拉回去。
鄭亮說:“看看,咱又不說話。”
梅花說:“你不說話,他們手里的刀刀棒棒會因為你不說話就不會誤傷你?如果他們把事情鬧大了,你萬一被當做現場證人傳到法院去,你敢向著哪邊說話?說實話, 也怕會遭到對方的報復吧?!”
鄭亮笑梅花說:“就你想的周全,哪有那么嚴重。”
梅花說:“好好,算我想得嚴重了,退一步講,萬一那些刀刀棒棒誤傷了你,怎么辦?這種事,離得遠遠的,總之,沒有錯。”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一直是梅花的“座右銘”。
梅花從來不惹事,也不愿管閑事,和她懦弱的性格也有關系。
梅花是在單親家庭里長大的孩子,從小和母親相依為命,在社會上屬于弱勢群體。母親平常遇到什么事情,有理也不去爭,只想盡快息事寧人,求得安靜,梅花從小受母親的耳濡目染,也變得膽小怕事,養成沒事不惹事,遇事躲著事的習慣。
梅花想起她和鄭亮剛剛結婚,也是剛搬到這個小區的時候,半夜里,他們被街上女人大哭大鬧的聲音驚醒,鄭亮一骨碌爬起來跑到陽臺上去看,鄭亮看到對面街上,一個衣衫不整披頭散發的女人被幾個穿著時髦的年輕女人連拉帶拽往一輛停在路邊的車上弄,鄭亮第一反映就是要報警,被梅花攔住,梅花說:“你報警,警察肯定會找你,到時候你都不知道會得罪誰,會遭到什么報復。”
梅花拿著鄭亮的手機不給鄭亮,鄭亮就那么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拼命哭鬧拼命掙扎的女人硬被另外幾個女人塞進了車里,絕塵而去。
鄭亮為了這個事情不安了好一段日子,梅花安慰他說:“你不用內疚,你沒有報警,肯定有其他人報警,還有小區的門衛,說不定早報警了……再說,說不定人家什么事情也沒有,就是自家幾個姐妹鬧矛盾,你如果真報了警,說不定人家兩頭都會埋怨你把事情鬧大了……”
“救……嗚嗚……救命……嗚……”
女人刺耳的呼救聲和拉扯抗爭時發的出各種叫人不敢想象的聲音一次次次清晰地攀上六樓,鉆進梅花的耳朵,令人不寒而栗。
“媽媽……”女兒弱弱地喊了一聲,害怕地一個勁兒往梅花的懷里鉆,小小的身子不停地瑟瑟發抖。
“不怕,不怕。”梅花摟緊女兒小小的身體,安慰女兒。
梅花的心里充滿了恐懼。她知道,只要自己不開燈,不出聲,不去陽臺上往外面看,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殃及到自己和女兒。
“媽媽……我……好怕……”女兒嚇得都結巴了。
“寶貝不怕,有媽媽在,不怕啊。”梅花不停地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把女兒抱得更緊,但女兒卻顫抖得更加厲害。
“媽媽……我……好怕……好怕……”女兒帶著哭腔說。
眼看著女兒嚇得要哭了,梅花也慌了,不知道該怎么辦,怎么才能讓女兒不害怕?!
“ 警察叔叔… … 怎么還、還……不來……”女兒小聲地哭著說。
警察叔叔?!梅花聽了女兒的話,心里顫了一下。她經常對女兒說“有事找警察叔叔,警察叔叔是咱們的保護神”,她猶豫著,一只手不由去床頭摸索……
“滴嗚滴嗚滴嗚”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夜,很快恢復了寧靜。
打開燈,梅花看著女兒平靜酣睡的小臉,心里涌起萬般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