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獎

李代云

張桂明腿有殘疾，走路一瘸一拐的，村人都叫他老拐。

老拐的女兒小花考上了名牌大學，著實讓老拐夫婦風光了好一陣子。眼看著上學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臨近，老拐還沒有湊夠小花上學的學費，興奮中的老拐不由得愁眉苦臉起來。

說實話，老拐家的日子過得不是很好，經濟常常周轉不過來，老拐時不時地要找村人借錢。

因還欠著幾家人的錢沒有還，老拐這回不好意思再去找村人借錢了。小花是個懂事的孩子，她說，爸爸，你別為我的學費發愁了，我不去上大學了，我出去打工掙錢。老拐啥事都可以由著小花，唯獨上學這件事情不能，他朝小花吼道，小花，我不許你再有這種想法！

老拐一大早走進豬圈屋里，望著兩頭架子豬出了神，架子豬長得油光發亮，再養上一段時間就可以出欄了，可是時間不等人啊，小花上學的日子不能更改。老拐嘆了口氣，叫來啞巴老婆把兩頭架子豬裝進了一個大豬籠里。

老拐和啞巴老婆抬著豬籠路過村里的彩票站門口時，賣彩票的劉貴朝他喊道，老拐，你們兩口子一大早去哪兒啦？老拐說，賣……賣豬啊。劉貴走過去往豬籠里瞅了瞅說，老拐，真賣豬啊，長勢這么好的架子豬賣了劃不來呀！

老拐笑了笑說，急著用錢啊，沒啥劃不來的。

劉貴望了望天空說，時間還早，歇歇氣吧。劉貴幫老拐夫婦把豬籠放到地上，又指著店門口掛著的橫幅說，老拐，又有人中獎了呢！老拐順著劉貴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橫幅上面寫道：本站喜中刮刮樂五千塊錢。劉貴鼓動說，老拐，試試你的手氣吧？老拐搖頭說，不試。劉貴說，你女兒考上了名牌大學，你家走好運了，你的手氣肯定好得很呢，如果中了獎，你就不用去賣架子豬了。老拐看了看豬籠，兩頭架子豬正可憐巴巴地望著他，他有點兒動心了，這時啞巴老婆抓住他的手使勁地點頭，也鼓動老拐試試手氣。老拐又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摸出兩塊錢來，他說，那買一張彩票試試吧。劉貴見此，忍不住笑著說，老拐啊，我看你也夠摳門的，平時你也沒有照顧過我的生意，要買就買五張吧，拿十塊錢來嘍。老拐只好收回兩塊錢，摸出十塊錢遞給了劉貴。

劉貴從一疊彩票中，抽出五張遞給了老拐。

老拐刮彩票的手有些顫抖。

接連刮了三張，結果都沒有中。

只剩下最后兩張彩票了，劉貴打趣說，老拐，你的手氣怎么這么背呀，老實交待，你昨晚是不是和老婆干了好事情還沒有洗手啊？老拐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劉貴伸手把老拐手中的兩張彩票搶過去說，看我的，我幫你刮，我的手氣肯定比你手氣好。劉貴刮了一張彩票，結果還是沒有中。老拐忍不住笑了，指著劉貴說，還說我昨晚和老婆干了好事情沒有洗手呢，我看大哥不要說二哥，我們哥倆都差不多。劉貴不服氣，把手中剩下的那張彩票揚了揚說，還有最后一張沒刮呢，看我的！

劉貴雙手合十，把彩票捂在手心上下左右地晃動，嘴上嘀咕說，中獎中獎，然后猛地攤開雙手，小心翼翼地刮開彩票——讓老拐做夢也沒有想到，這時奇跡竟然出現了，這張彩票中了三千塊錢呢！

老拐有些發蒙，他的啞巴老婆卻歡天喜地……

過了三個月，老拐家那兩頭架子豬長成了大肥豬。賣豬后，老拐數出三千塊錢去了劉貴的彩票站。老拐說，劉貴，我把錢還給你。劉貴嘿嘿地笑著說，老拐，你那天看出來了？老拐說，你又不是個魔術師，你那天那么拙劣的表演就是傻子也一眼看得出來。劉貴望了望天空，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老拐，我也不瞞你了，其實你不用謝我，也不用還錢給我，你要感謝的人，其實是你自己呀！老拐呆怔了半天，不解地說，為……為啥要感謝我自己呢？劉貴說，其實這三千塊錢是王明久放在我這里的，他叫我想辦法給你……那天見你賣架子豬，我就突然想到了中獎……

王明久是村上的五保戶，他去世前那些臥床的日子，吃喝拉撒都是老拐去服侍的。那時王明久要給他錢，他死活不要。老拐是不希望王明久用錢來報答他的。

老拐眼里盈滿了淚水，心里暖呼呼的，喉嚨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