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寶華
下午放學,送走學生,我正準備回家,手機忽然響起,我打開接聽,話筒中傳出一個陌生的男聲:“喂,是羅飛嗎?我是屈文呀,聽說咱們要開初中同學會, 你去嗎?”
“啊!屈文啊!20年沒見了,難得可以見見老同學,我自然參加,你呢?”
“我也參加,咱們同學會上見!”
“好咧!”
掛掉電話,我騎車出了校園,腦海里浮起了童年往事。
40年前,我和屈文都是九歲,比鄰而居。自然而然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上學后,屈文顯露了過人的語文天賦,一篇課文我必得讀十遍八遍才能背下來,而屈文至多讀兩遍就會背了。上五年級后,他就開始寫詩,那本日記本,一頁一頁都是分行的詩,有兩首通過老師修改后,發表在了縣報的副刊上,讓同學們佩服得五體投地。
上初中后,屈文長于文科,我長于理科,只是初中文理不分班,我倆總是不聲不響競爭班里的第一名。當然,我們不耍陰謀詭計,相反,會互相取長補短。
中考時,師范錄取分數線最高,其次是中專,再其次是重點高中。我倆考出的成績都超出了師范錄取分數線。
我約屈文一起上師范,哪知他不屑一顧地說:“當老師不是我的理想,我想上清華北大,我相信我大有作為的。”
于是,當我背著行李去師范報到時,屈文上了全縣的重點高中,自此,我們只有通過信函互通音訊。
兩年后,我通過屈文來信中遮遮掩掩的言辭,得知他竟早戀了,作為好友,我力勸他要以學業為重,慧劍斬情絲,但所謂忠言逆耳,屈文開始不回我的信,即使回也只是簡單問候。
春節回家過年,我竟聽說屈文帶著女友離家出走,據說他受不了老師和家長苦口婆心的勸說和逼迫,他說要闖出一片天來給大家看看,要衣錦還鄉。
我師范畢業后,進了小城的中學工作,離家40多公里,后來買房定居城里,把父母接到城里生活,老家就不大去了,便很難得到屈文的音訊。
時隔30年,老友相見,我不知會是怎樣一種情景。
同學會在風景秀麗的神仙居召開,當我來到相聚的神仙居山莊的大廳,只見一位身材瘦削、紫色臉龐、兩鬢斑白、西裝革履的男子向我走來,我一眼認出他就是屈文。
老友相見,分外激動,我們相擁拍背,眼眶濕潤。
聊起別來景況,屈文意氣風發,說當年離家出走,憑著毅力和天賦,半工半讀,后來讀完了大學,分配進了省城某著名雜志社做了編輯,現在家住省城,女友也讀完了大學,在銀行里當職員。
看到好友有飛黃騰達的一天,我由衷地高興,認真記下了他的電話號碼和工作單位名稱。
相聚總是短暫的,三天后,我們依依惜別。
一個月后,我去省城聽課學習三天。最后一天下午有空閑,我決定去看望一下好友屈文。為帶給他驚喜,我決定不打電話。
哪知當我趕到雜志社,向門衛說明來意,門衛很肯定地答復我:雜志社沒有屈文這個人。
我滿腹猶疑,出了雜志社的門,轉過街角,驀然看見路邊一個燒餅攤,那個埋頭做燒餅的人,分明就是屈文。
我慌忙快速離開,將要轉過街角時,我下意識地回頭一看,發現屈文正看向我這邊,我毫不猶豫閃進街角。
時光如水,轉眼到了年末,父親和母親忽起思鄉之情,覺得多年沒有在老家過年,怪想的。于是我說服妻子,陪兩位老人回老家過年,我也可以拜訪一下村里的親戚故舊。
回到老家,意外地遇到了屈文,他三個月前就回來了,一直在家里建新樓房,如今地基已完工,據說要建五層鋼筋水泥樓房,那在全村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樓。
見了我,屈文表情羞赧,頗為尷尬,欲言又止。
我笑笑說:“職業沒有貴賤,憑汗水掙錢,并不丟人。”
屈文點點頭,如釋重負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