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那個年

江燕鴻

兒子說，老媽，你用一把掃把開啟了春節的大門。這話說得有點不倫不類，不過仔細想想還真是這么一回事。

今年立春來得早，家里老人就總嘮叨著，得找一個好天氣的日子呀，趕緊的把家里打理打理。這個打理可不同于日常的打掃，天花板，墻角邊，屋子里的任何一個犄角旮旯都不能放過。其規模之大簡直可以算得上是春節的奠基儀式，俗稱“除塵”。

說實話小時候挺怕這個活兒，那時住的是老房子，瓦片的屋頂圓木的棟梁，蜘蛛壁虎特別喜歡在那里安家落戶，平日里常見這些不請自來的客人在屋頂優哉游哉地散步。春節即將來臨之際，它們仿佛也張燈結彩地迎接這個好日子似的，把蜘蛛絲掛滿了房梁。每每這時候，大人們手里一把長長的掃把一條條梁掃過去，小家伙們倉皇地逃竄，辛苦張掛的彩帶也顧不上了。我們幾個小孩則拿著抹布清洗家具，柜子沙發是都要擦得一塵不染的，窗玻璃灶臺更是要錚亮的。這活兒干上一兩天那是正常的，準叫人腰酸背痛。不過清掃完了坐在沙發上看著煥然一新的家，窗明幾凈，地板也光彩照人，那感覺真是太美妙啦。雖說現在換了粉刷雪白的套房，一年一次大掃除這個儀式還是必須的。

那天天氣真好，一大早太陽就把暖洋洋的金光灑滿人間，照在人身上，能讓每個細胞都活躍起來。正是符合“好日子”的標準。于是，我們開始清掃工作。我特意從抽屜里翻出一條花毛巾，鄭重其事地對著鏡子系在頭上，這個儀式立刻變得隆重起來。兒子則看著我笑得手里的拖把幾乎拿不穩……

臘月二十四，灶王爺等各路神仙上天過年啦，同時向玉皇大帝“述職”，家家戶戶煎了又香又甜的油粿煎供奉他們。供品中一定有一碗冒尖兒的白米飯，上面插一朵大紅綢紙裁剪的“飯春花”，俗氣中帶著喜慶和親切。老人燒了香，一次次磕頭，把所有美好的心愿都寄托在這虔誠的禱告中；然后轉過身嚴肅地叮囑，這幾天拿東西上點心，別磕壞了摔碎了，不吉祥呢。

過完了二十四，年似乎真正來臨了。長長的中山街，兩旁的樹上面都掛了大紅的宮燈，那喜慶的紅色就從小城的這一頭蔓延到那一端；古老的縣前街，一盞盞紅燈籠在家家戶戶門前晃啊晃啊，直晃得這條百年的老街平添些許青春活力，晃得那些從破敗墻角里探出頭的小草也跟著搖曳生姿。走在這紅色肆意張揚的路上，心里不由自主地雀躍——過年了，過年啦！

市場上更加熱鬧了，一籠一籠的雞鴨擺到了路邊，等著勤勞的主婦們把它們領回家變成祭祀的供品；活蹦亂跳的魚蝦蟹蚌吸引了那些置辦年貨的家長，他們總覺得孩子一年到頭在外面工作學習可吃不到家鄉這么鮮美的海味，于是邊和小販們細細討價還價邊一大袋一大袋地買，遇上個熟人還忍不住嘮叨兩句：“那小子明兒就回來了，他打小就愛吃這個！”

家里頭也熱鬧起來了，今天這個從廈門回來了，明天那個從廣東趕來了，許久沒見面的兄弟圍著熱氣騰騰的火鍋，一邊大聲說著話，一邊把滿桌子菜吃光了。小孩子們倒是沒心思吃飯了，他們有攢了大半年不能和我們這些“無趣的大人們”說的秘密，此刻六七顆圓圓的腦袋湊在一起正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一頓飯吃得熱鬧無比，吃得妙趣橫生，誰都把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丟到了天邊兒去了。不過這時候誰還講究這個呢？看著這一屋子的熱熱鬧鬧，一屋子的嘻嘻哈哈，心里倒是異常踏實，這才是心中那個年的滋味！

窗外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響了，煙花也在黑漆漆的夜空中綻放，漫天絢爛的色彩。年，就這樣花枝招展地來了，來到每個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