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核心技術之路方能彎道超車

司徒國海

5月28日，在上海人大代表論壇上，上海交通大學高峰教授作了題為“機器人與智能制造”的報告。在報告會上，高峰教授展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美國波士頓動力公司研發的BigDog、Altas機器人，它們能完成在多種惡劣地形環境中的奔跑、跳躍、空翻等高難度動作。在機器人研究領域，國內各機器人研究團隊與波士頓動力公司的研究實力存在不小差距，國內基本上還處于跟蹤、模仿國外先進技術的階段。技術差距是全方位的，從機器人系統到控制算法到發動機都存在不小的差距，尤其是高峰教授特別提到的控制芯片等核心技術，我國只能依賴于進口。

其實，不僅在機器人這一領域，幾乎在所有需要高端芯片的領域，我們都面臨著“空芯化”的嚴峻問題，最近的“中興事件”只不過是暴露出來的冰山一角而已。黨和國家領導人也意識到這一核心競爭力缺失所帶來的后果，正如習近平總書記在5月28日的兩院院士大會上強調：“關鍵核心技術是要不來、買不來、討不來的。只有把關鍵核心技術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從根本上保障國家經濟安全、國防安全和其他安全。”

怎樣才能加強關鍵核心技術的研究？

首先，在進行關鍵核心技術投資的時候，要有足夠的耐心。關鍵核心技術的研究，尤其是其基礎研究，不像房地產或其他行業那樣，今年投了錢，過兩三年就有回報。以波士頓動力公司為例，其創始人之一馬克·萊伯特早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還在麻省理工學院當教授時就已經突破了關鍵理論的研究。馬克·萊伯特1992年創建波士頓動力公司后，帶領一個全球頂尖的研發團隊歷經十多年才完成了機器人硬件關鍵技術的突破，包括液壓驅動器和控制各種足式機器人步態的算法等。但一直到2005年波士頓動力公司才開始實現跨越式發展。而且該公司從1992年創建到今天，26年過去了，尚未實現盈利。而這26年里，花費了多少經費進行技術研究呢？不計其數！——但這是掌握一項偉大的關鍵核心技術研究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2017年，當軟銀從谷歌手里把波士頓動力公司收購過去時，軟銀公司總裁孫正義的邏輯很簡單：預見到個人電腦領域大爆炸，就投資雅虎；預見到互聯網領域大爆炸時，就投資馬云的阿里；預見到即將來臨的智能技術大爆炸時，就募集規模達千億美元的基金，投資波士頓動力公司等高科技公司，投資以后也許要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才可能收到回報，但孫正義會耐心“等待”。這種眼光和投資理念值得我們深思與學習。

其次，核心關鍵技術的研究通常需要多個行業的長期合作，才有可能取得重大突破。以芯片制造為例，所涉及的科學研究除了芯片設計，還有化學、材料、光學、機械、控制、精密檢測等多個學科的技術與工藝，缺任何一條腿都不行。能制造193納米高端光刻機的步進投影鏡頭的公司，全世界僅有一家，即德國的卡爾·蔡司公司。該公司從1968年開始研制光刻機鏡頭，花了9年時間攻關，到1977年才成功研制出第一個步進鏡頭S-Planar10/0.28，能曝光1微米的線條。要知道，卡爾·蔡司公司建于1896年，在建立之初就網羅了如恩斯特·阿貝等當時最優秀的光學科學家和工程師，是全球最先進的光學科技公司之一。當決定研制S-Planar10/0.28時，該公司實際上已經有了70多年涉及多個行業的技術、工藝和經驗的積累。這種多行業長期合作的科研精神值得我們學習。

我國現代科學技術研究與西方發達國家相比，起步晚、底子薄，無論觀念、知識、科技體制、還是經驗積累上與它們都有很大差距。要真正掌握若干項關鍵核心技術，實現彎道超車，不僅需要持續加大經費支持力度，更需要不斷革新各級人員的思想觀念、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和科研人員評價體制，破除一切不利于科技創新的條條框框，支持和鼓勵敢于有理有據地提出顛覆性想法，并愿意為此付出不懈努力的科研人員從事科技創新工作。 （作者系市人大代表，中國科學院上海光學精密機械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