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藝
文化產業園區應該把文化作為驅動因素,而不是包裝因素。
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到,過去五年我國文化產業年均增長超過13%,約是同期GDP增速的兩倍,初步實現了《國家“十二五”規劃綱要》提出的“推動文化產業成為國民經濟支柱產業”。其中,擁有相對獨立空間、服務管理平臺、產業集聚程度較高的文化產業園區成為主要推動力。
近年來,在國家對文化產業的重視下,文化產業園區如雨后春筍般不斷增多,截至2017年,我國共有文化產業園區近3000家。文化產業園區在興盛發展的同時,也有一些園區陷入“商業化魔咒”,出現商業蓋過文化的“反文化”現象。
商業“搶占高地”
在文化產業園區界,上海田子坊是被人津津樂道的典范。田子坊原是一條擁有石庫門建筑的特色里弄。上世紀90年代開始,以陳逸飛為代表的藝術家入住開設藝術工作室,以較低的成本很快激活了這里的人文藝術資源和傳統,吸引了更多的文化創意工作者前來,田子坊也由此從最初的工廠民居逐漸變成文化創意園區。
但是頂著文化產業園區頭銜的田子坊卻開始從逐文慢慢走向逐利,租金一漲再漲,讓藝術家和文化產業企業只能另尋天地。而各地特色小吃,以及大批復制粘貼出的“偽文藝”店鋪讓田子坊正異化為上海另一個“城隍廟”。
田子坊的現狀并非孤例。我國的文化產業園區建設從2006年開始進行大批量開發,到2012年達到頂峰,近年開發逐漸放緩,但數量增長仍然較快。這一批文化產業園區大多以老廠房、舊式建筑的空間功能改造為前提,通過改頭換面,引進文化產業,以低成本重新煥發空間的活力與生機。
然而,這類園區往往是以招租的商業模式進行運營,主要收入來源即房租,無法為文化企業提供實質上的價值附加。雖然有文化產業的相關政策支持,但是遇到招商不景氣的時候,為了保證運營方的運轉,只能提升租金或降低進駐企業門檻,使得園區與原有發展理念背道而馳,出現“藝術家被商人擠走”和“主導文化產業被邊緣化”的尷尬。
虹口區潥陽路611號,上海1933老場坊的所在地,由近代遠東第一屠宰場改造而來,開放運營之初就被譽為“上海時尚創意新地標”。可是,現在走近老場坊,看到更多的是購物和餐飲店。據一份統計資料顯示,1933老場坊的商業產業占比已經高達60%,和強大的商業氣場相比,文化創意氣息十分薄弱。在附近的年輕人心目中,1933老場坊已經成為聚會和消費的代名詞。
文化產業園區帶來的效益是多方位的,除了原有的居住性,改造后的商業性地產效益外,還應有文化產業效益、都市型產業效益及其他社會效益。但在媒體大肆渲染及政府的眾多優惠政策下,眾多開發者只看到其中的“商業甜頭”便蜂擁而入。定位不明確、基礎設施不完善等問題在后期運營一一暴露,從而形成資源浪費。
四川大學文化產業研究中心主任蔡尚偉告訴本刊記者,我國大部分文化產業園區原本是工業文化的遺產,在上世紀90年代“去工業化”的大背景下,進行騰籠換鳥。原本低廉的租金給文化產業提供了良好的發展契機,文化產業也能給原有廠房帶來新的發展機遇。在文化產業園區的建設中,園區角色進行了一定轉換,不僅僅是文化產業的集聚地,更是成為城市景觀、城市空間的一部分。在這個過程中,自然引來資本的關注,這就使得這背后的需求發生變化,資本的逐利本質使得商業屬性高于文化屬性,文化產業園區呈現扭曲的發展局面。
文化才是驅動因素
在發展過程中,找準自身定位不失為解決文化和商業間矛盾的一種方法。
成都U37創意倉庫原是醫藥集團的倉庫用房和辦公用房,占地面積僅有20多畝。在發展前期,這里僅是打出“創意”二字,泛濫的定位讓園區企業翻臺率高居不下。成都U37創意倉庫的一名招商顧問介紹道:“后來隨著一批‘輕創意企業的入駐,我們才摸清門道?,F在對于想要進來的企業,我們也會進行篩選、提出現實困難,讓那些真正對創意有清醒認知的企業進來。”現在,U37園區內一樓大多是餐飲、手工、教育類企業,二樓則是攝影工作室,園區的整體氛圍打造也緊緊圍繞定位展開,入駐率一直保持在95%~98%。
其實,文化和商業并非不可調和的存在。文化產業本身就具有商業屬性,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對文化產業的定義中提到,“按照工業標準,生產、再生產、儲存以及文化產品和服務的一系列活動”。
梳理文化產業的商業邏輯,需要從發展要素這個根源上進行。
峨影·1958國際影視創意孵化園是成都文化廣電新聞出版局首批認定的文創產業園區之一,園區依托峨眉電影集團自身作為內容輸出方的優勢,旨在打造一個中心(影視資料放映館)四個基地(影視交流、體驗、金融服務、電影互動),形成從制作到發行、放映、播出的完整產業鏈?!拔覀冊趫@區建設之初就把文化、電影作為我們的內核,貫穿始終。園區建設整體分為兩期,一期已經在2011年建設完成,去年我們成功實現了綜合收入過億。二期也已經落實好規劃,正在建設中?!倍朊茧娪凹瘓F發展規劃部負責人告訴記者。
但是,像峨影·1958國際影視創意孵化園這樣能自身具有文化生產力的文化產業園區并不多,其他缺乏“先天優勢”的園區應該如何解決文化發展動力的問題?
天藝·濃園藝術博覽園坐落于成都武侯區金花街道,從2005年創立至今已經走過13年的發展歷程,現在主要劃分為濃園國際藝術村和天藝村兩個主題園區。園區運營負責人說,“我們走的是與藝術家合作的發展道路。入住的藝術家與我們簽訂協議,我們提供版權保護,并進行版權價值的轉化工作。不僅拓展藝術家外延,還開展文創產品的研發、藝術體驗、文物鑒賞、科普教育等多方位的工作,以我們的服務挖掘藝術家最大價值?!碧焖嚒鈭@藝術博覽園這種通過園區建設激發文化發展內在動力的方式,成功吸引了一大批藝術家入住,程叢林、梁時民、林躍等著名藝術家都聚集于此。目前園區內的150多間工作室已經滿員,供不應求。
文化產業園區的發展模式并沒有統一的模板,但“文化”的核心地位卻一脈相承。同時,文化產業不是一個立竿見影的產業,如果打著文化的旗號,想要賺“快錢”,勢必進入“商業化魔咒”的怪圈。在這一過程中,我們也需要有更大的包容性看待文化產業園區的建設,不能一味苛求文化脫離商業的發展,不食人間煙火,而是遵守文化產業的商業邏輯,學會欣賞多元、創新、時尚的文化。
“文化產業園區應該把文化作為驅動因素,而不是包裝因素?!辈躺袀フ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