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沒個上學的,根本不知道現在補課有多貴!”“聽說補課花了這么多錢,別人都不相信,不理解。”昂貴的補課費讓不少家長頭疼。對此,一個在補習行業做了近20年的老師卻說:“寧可孩子成績爛,也別送他去補習班!”
課外班花掉全家一半收入
記者在多地采訪發現,如今校外補課,不僅加重了中小學生的校外課業負擔,更成為不少家庭日漸沉重的經濟負擔。現今網上有句流行語,“貧窮限制了我們的想象力”,把它用在補課費上,可謂恰當。
“現在補課費用越來越高,家長很無奈,既覺得難以承受,又感覺不得不接受。”上海市人大代表馬瑜說,“很多補課都是超前學,‘早學幾年、多學幾遍。”
在上海地方兩會上,和馬瑜有類似感受的代表委員不在少數。上海市人大代表李飛康在建議中寫到:“每個孩子每月課外補習、培訓等費用少則幾千,多則幾萬,甚至十幾萬,這對一個普通的家庭來說,怎么承受得了?”
“年輕時不理解為什么孩子要花這么多錢,自從補課后才明白。”兒子就讀高一的胡女士說,“一對三補數學或英語兩個半小時至少1000元,大課200多元,每個月都要上萬的補課費。”她戲言,一開始在陪孩子補課間隙還去咖啡館坐坐,后來變成連杯奶茶也舍不得喝。
記者了解到,相比以傳統升學為目標的補課,以出國留學等為目標的補課費用更是驚人。“送孩子赴美上高中,她花了數百萬”,一張網絡流傳的由“Steve媽媽”提供的圖表顯示,僅孩子出國前參加英語培訓(一對一外教輔導)一項的費用就高達85萬元,還不算培養冰球等所謂與國際接軌的愛好的花費。
教育機構教師特別是“名師”水漲船高的收入,也可以從一個側面反映培訓機構的豐厚利潤。諸葛學堂發布的一則“征婚!大語文老師!年收入155-240萬!高!富!帥”的帖子顯示,這位老師稅后年薪超過百萬元,還不包括任何期權、股權及獎金等,令人瞠目。
華中師范大學教授范先佐說,雖然存在地域、城市差異,但是“補習家教費用”在家庭開支中的份額攀升已非常普遍、值得關注。民進上海市委今年的一份提案顯示,通過對部分上海中小學家長的問卷調查,有84.15%的孩子參加課外輔導班。
此外,除了數學、英語撐起補課大梁,如今的補課門類豐富多樣,幾乎每門功課都有龐大的補課群體,積少成多,在分割孩子空暇時間的同時,更為家庭經濟負擔層層加碼。
沈陽的張女士最近給小學五年級的女兒報了一個國學班。學費一年1.6萬元,一次性交清,每周兩個半小時,如果因自身原因缺課費用不退。張女士說,現在“國學熱”,這個班在沈陽小有名氣,盡管費用昂貴,家長還是趨之若鶩,托了人,還得通過入門考試才報上了名。除了國學,周末、假期的補課內容還包括奧數、英語、聲樂、美術、羽毛球……每年各種補課費用約6萬元。
根據沈陽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2017年統計,2016年沈陽市在崗職工年平均工資為67444元,也就是說,這個孩子僅補課費就相當于當地一個成人的年收入,也即家庭收入的一半。
極大扼殺學生的思考和創造力
“基本上,我是不太贊同學生去補習的。”然而,一個在補習行業做了近20年的老師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他指出,很多知名培訓班的授課方式就是:給公式、套方法,以幫助孩子快速提分,這極大扼殺學生的思考和創造力,得不償失。
剛考上臺灣大學數學研究所的時候,這位老師在一間知名的補習班授課,當時教的是小學六年級的學生,幫助他們通過當地中學資優班的入學考試。因為他一直認為“數學的根基在于理解,而非公式或解法”,為了避免讓學生學習太多他們不理解的公式,他寧可繞“遠路”,用大量講解幫助學生明白。常常不借助具體公式,而用其他方法,解出題目的答案。
剛開始的時候,學生很不適應。因為他們之前的老師——一位電機系的大學生,上課都先把公式抄在黑板上,教學生套公式、得正確答案。學生呢,也只要簡單的方案,有明確的公式套,基本上是不求甚解的。“一下子切換到我的課堂時,他們嚇一跳,一直期待有公式的出現,卻總是沒有看到簡單的公式。每一題都要花時間想,這對于他們這群想要考資優班的學生而言,是非常‘浪費時間的!”
這個時候,不少家長也發現了:“為什么孩子的課本上,沒有看到任何公式?是不是這個老師在混啊?一定是沒有認真教,才會連公式都不給學生!”
最后,主任只得約談他。要求他把課內的數學交給主任,他只要繼續負責其中比較難的試題部分……
直接給公式、套解法,是最容易的一種教學操作模式。在大環境的催逼下,成了最受追捧的主流,讓越來越多學生放棄“理解知識”,只要最后能得分即可!而且,如果用越難讓學生理解的模式教學,學生更會覺得自己不足,更不能不補習,黏著補習班會更緊!
這位老師說:“有些同行可能覺得我‘舍近求遠,明明可以用一分鐘講完的內容,偏要花足一節課。但如果我不繞遠路,學生不會真懂,我若處處貪求便利,學生永遠不會養成獨立思考的能力。與其背一堆不懂的數學公式,還不如多背幾個英文單字呢!”
“但是,在家長的結果導向之下,補習班不講求速成,能存活嗎?恐怕不用一個月,家長就要求換老師,甚至換補習班了!”
急功近利的結果,一定是對孩子揠苗助長。多數補習學生,從來不清楚所學,更不知道對是為什么對,錯是哪里錯!等他們長大后,自己變成了父母,由于對于學科從來沒有信心,只能再把孩子送去補習班……如此惡性循環。因此,這位補習老師誠摯地建議:寧可孩子成績爛,不要把頭腦讀死,否則不知變通的腦袋,能有什么作為?
“十個嚴禁”收緊瘋狂校外培訓“韁繩”
近日,教育部、民政部、人社部、工商總局等四部門印發《關于切實減輕中小學生課外負擔開展校外培訓機構專項治理行動的通知》,提出“十個嚴禁”底線要求,矛頭直指校外培訓機構。
教育部對2018年普通中小學招生入學的“十項嚴禁”中明確,嚴禁自行組織或與社會培訓機構聯合組織以選拔生源為目的的各類考試,或采用社會培訓機構自行組織的各類考試結果;嚴禁義務教育階段學校以各類競賽證書、學科競賽成績或考級證明等作為招生依據;嚴禁義務教育階段學校設立任何名義的重點班、快慢班……
四部門通知提出:堅決查處中小學教師課上不講課后到校外培訓機構講,并誘導或逼迫學生參加校外培訓機構培訓等行為,一經查實,依法依規嚴肅處理,直至取消教師資格。各級教育行政部門要公布專項治理行動舉報電話和信箱,并報上級教育行政部門備案……
同濟大學教授蔡建國一直關注并反對過度補課現象,他說:“整個教育陷入了一個惡性循環,家長辛辛苦苦賺來的錢,都送給了培訓機構。”要打破這個怪圈,學校的教學質量是關鍵,教育部門一方面要嚴厲查處老師上課不認真,考試超出大綱等現象,另一方面要通過設立標準、執法檢查等,規范培訓機構的辦學。
華中師范大學教授范先佐認為,補課費用日高,在某種程度上說明優質的教育資源不僅稀缺,而且資源分配需要更加公平。“問題表現為家庭教育開支劇增,實際指向優質教育資源的供給應該更公平,高質量教育資源的獲取應該更便利、成本更低廉”。
(《半月談》2018年02期 仇逸/文、《新華每日電訊》2018.3.2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