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肉搜索”的法律規制研究

金希 武漢大學

一、人肉搜索的界定及性質

人肉搜索是指利用網絡即時現有資源，對現實社會的人和事的尋找并在網絡上公開。在當今社會，人肉搜索已凸顯出強大威力。猶如金字塔一般，搜索發起者站在最頂端，一層一層的搜集者利用互聯網中的信息，挑選與“提出問題”有關的內容，通過網絡反饋給搜集者。當然，每個搜集者提供的信息可能是很小一部分，當他們把搜索成果展現在社區平臺上時，又會給另外的搜集者以線索，吸引他們加入其中。這種放射狀的模式，帶來的反饋是海量的。

二、法律對人肉搜索的規制

我國基本法律法規對 “人肉搜索”的規制較為概括性，例如網絡暴力引發的侵權問題，但如何界定網絡侵權，如何懲治侵權者，以及侵權之后的責任承擔都無具體規定。2010年7月1日《侵權責任法》的實施，為網絡侵權問題的解決帶來福音。通過法條明確了責任歸責，使得司法實踐中界定由“人肉搜索”產生的網絡暴力有了更加具體的法律依據。“該法律基本上可以把現在網上發生的這些侵權，全部涵蓋進去。一方面為處理目前的網絡侵權提供了一個法律依據，同時也可以起到規范（網絡）和預防侵權的效果，最重要的是提供了法律依據?！蓖趵鹘淌谌缡钦f。

《侵權責任法》第36條中規定，網絡侵權為過錯責任原則。該條從網絡用戶、網絡服務提供商①、被侵權人三個主體出發做了不同的認定。網絡服務商作為信息管理者，對信息的發布、傳播負有監管義務，在責任認定上，第36條適用以下規則：一是提示規則，網絡服務提供商對所有在其網站上發布的信息進行審核需要很大的成本，也難以判斷信息是否真實，這就需要被侵權人主動聯系網絡服務提供商，要求其采取諸如刪除信息的措施。如果其任憑信息在其網站內存在，或者公眾能繼續得知該信息，此時則認為網絡服務提供商存在過錯。但此處的侵權責任并不是侵權開始之時的全部責任，而是從他存在過錯時起算，就擴大部分承擔責任；另一個是明知規則，網絡服務提供商明知道該信息已經構成侵權，而無所作為，即此時已存在過錯，就要承擔責任而不需要被侵權人提示。這些信息往往侵權程度明顯，比如在網上發布他人的裸照，這就屬于明顯侵權行為，網絡服務提供商應立即刪除。如果網絡信息提供者傳播信息侵害他人民事權益時，最開始就存在故意，被侵權者的提示通知就不是必要的了，他們可以直接提出侵權之訴或要求網絡用戶采取補救措施。另外，《侵權責任法》專門規定了患者或者孕婦信個人信息、病歷資料等隱私的保護，以防止這些信息被泄露的事件給他們的正常生活帶來了影響?！肚謾嘭熑畏ā穼W絡侵權引發的侵犯隱私權、名譽權的規制，是立法的進步。

在民事侵權領域，《侵權責任法》對“人肉搜索”做了相應規制，《刑法》作為最后的懲治手段，對其引發的犯罪問題設定了更加嚴厲的條文。 ②“人肉搜索”在刑法中并無專門條文，所以這種規定并不是像“酒駕入刑”那樣直白，曾有人大代表提出“人肉搜索”入刑問題，但是立即有更多的反對聲掩蓋過來，首先，若將“人肉搜索”入罪，則其輿論監督的意義將會被全面否定。其次，試想凡是出現一個問題就直接在刑法里設定一個專門罪名來遏止，那法律的威嚴將會折損?！叭巳馑阉鳌彪m然并無原罪，但對這種方式的不正當利用將會受到法律規制，嚴重時甚至會演變成刑事犯罪。例如，《刑法》第264條、221條、291條。除此之外，還可能構成敲詐勒索、詐騙等犯罪。當然，構成犯罪的標準大多要達到情節嚴重，否則只能認定為侵權。

三、規范“人肉搜索”的建議

在對“人肉搜索”作出評價以及如何定性，誰來承擔責任以及怎樣承擔責任等問題上，上文提及的兩部法律確實做了很好的回答。隨著網絡的飛速發展，網絡暴力問題勢必會更加復雜，所呈現的形態越加多樣。

首先必須明確，作為互聯網和科技時代的產物，“人肉搜索”不能被全面否定。它是公民言論自由和信息自由的變現形式之一。其次，除原本的過錯責任原則外，還應引進過錯推定歸責原則和補充責任，因改變被侵權人舉證不能的弱勢地位。網站擁有強于普通民眾的技術優勢，更有能力證明提出證據證明自己沒有過錯，相反要求普通民眾證明網絡服務經營者具有過錯則較為困難。采取過錯推定責任，即先推定網站有過錯，網站僅有在證明自己已經盡到法律所規定的義務時才不承擔責任。從而更有利于保護普通民眾的利益。再次，逐步推出網絡實名制，能有效規范民眾行為，也更容易追溯暴力言論的源頭。最后，網民加強自身的道德修養，遵守道德和法律的底線，也是規范“人肉搜索”的一個關鍵?！叭巳馑阉鳌币云浞欠谗攘Πl動群眾在短期內反饋信息，形成一種草根監督，是社會正義審判、輿論監督不可或缺的工具，它讓一波波貪污腐敗的官員落馬；讓一批批走失的孩子回到父母身邊；讓一個個真相呈現在民眾面前。但我們也看到，一旦不加以控制，它將演變成一種將隱私剝離得體無完膚的網絡暴力。

注釋：

①例如貼吧、推特、微博等。

②刑法的適用范圍并不是越廣泛越好，相反，刑法規制得越少越能說明社會的進步。正如死刑的廢除一樣，任何犯罪都以死刑作為處罰方式并不會起到法律的威懾作用，越多的行為落入刑法的規制之內也會有損刑法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