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育軍 馮凌玥 賀琛
企業的會計利潤是企業在一定會計期間的經營成果,它是投資者、債權人、供應商、管理者、政府、員工等企業利益相關者做出決策的重要依據。為了衡量企業的經營績效,通常基于企業的利潤來構造一些指標(比如銷售凈利潤率、營業利潤率、總資產收益率、凈資產收益率等)。但是在衡量公司績效的指標體系中,不管是凈資產收益率,還是總資產收益率等指標,大多以利潤為基準來計算,并沒有考慮利潤的結構。
利潤的不同結構具有不同的特征。對于非金融類企業,如果利潤主要來自經營活動,特別是來自企業的主營業務,此時企業利潤持續性較高,業績波動風險較小,說明企業具有較高的利潤結構質量。相反,在企業的利潤構成中,如果主要來自非經營活動,比如來自投資收益(假設此處的投資收益主要來自處置股權、處置金融資產或者持有金融資產所得收益),或者來自營業外收入(政府補助、債務重組、捐贈、處置非流動資產),或者來自公允價值變動損益等,此時企業的利潤持續性較低,未來的波動風險較高,說明企業具有較差的利潤結構質量。
不同的利潤來源,代表企業不同的利潤結構質量。利潤結構質量決定利潤質量以及企業未來的發展前景(錢愛民和張新民, 2008; 王秀麗和張新民, 2005)。一些學者對利潤質量的度量、評價進行了研究,對于利潤結構質量的經濟后果,相關研究并不是很多,鮮有研究利潤結構質量對公司審計費用的影響的文獻。我們認為,較低的利潤結構質量降低了公司利潤的持續性,加大了公司的業績波動,加大了公司盈余管理的概率,加大了審計師的審計風險,進而可能提高審計費用。
對于非金融類企業,高質量的利潤結構一般表現為:主營業務利潤占利潤總額的比重很高,投資活動凈收益占利潤總額的比重很低、營業外收支凈額占利潤總額的比重很低。總體來說,利潤結構質量高的公司,其經營活動凈收益占公司利潤總額的比重很高,即經營活動所創造的利潤是企業利潤的主要來源。這類企業的盈利主要來自公司的經營活動,盈利具有較高的持續性,公司業績波動較小。而較差的利潤結構質量可能是以下一種或者幾種情況綜合:
(1)投資收益占利潤總額的比重很高。如果投資收益占利潤總額的比重很高,并且投資收益不是來自對聯營或者合營企業的投資收益,而主要是來自處置金融資產、處置股權、持有金融資產獲得的收益等,此時企業的利潤結構質量不高,公司的業績波動較高。翟進步和羅玫(2014)的研究發現,在營業利潤中,投資收益的盈利持續性顯著低于其他組成部分。
(2)公允價值變動損益占利潤總額的比重很高。公允價值變動損益具有偶發性和暫時性的特點,因此,一個非金融類的公司,如果利潤總額很大部分或者主要來自公允價值變動損益,說明公司的主營業務缺乏核心競爭力,主營業務發展乏力,企業的利潤沒有持續性。
(3)營業外收支凈額占利潤總額的比重很高。營業外收支凈額大多屬于非經常性損益,如政府補助、債務重組、捐贈、處置非流動資產所獲收益等。非經常性損益主要發生在與公司生產經營沒有直接聯系的相關領域,具有一次性或偶發性的特點,這部分占利潤總額的比重較大,也說明企業的利潤沒有持續性,企業的主營業務獲取利潤的能力較差,企業利潤結構質量較差。
(4)資產減值是負,并且其絕對值占利潤總額的比重很大。例如,*ST一重(601106)2013年營業利潤為2947萬,利潤總額有1.56億,但是其資產減值損失卻是-3.46億,如果沒有資產減值損失,公司的營業利潤和總利潤將都是負的。可見本年的利潤為正,主要歸功于資產減值損失這個項目。可以發現這家公司的主營業務發展較差,利潤缺乏持續性,利潤結構質量較差。
筆者認為,低質量的利潤結構,可能從兩個方面提高了公司的審計費用。
首先,較低的利潤結構質量加大了公司業績波動,降低了公司的盈余持續性,加大了公司的風險,進而提高了審計費用。現代風險導向審計將審計重心前移, 要求審計師充分了解和判斷被審計單位的風險。在公司的利潤中,經營活動凈收益最具有持續性,投資收益(例如來自處置股權所獲收益、處置金融資產所獲收益、持有金融資產所獲收益)、營業外收入、公允價值損益等獲得的利潤,持續性較差。如果企業的利潤中來自這些持續性較差的項目占比很高,必然加大了公司的業績波動,加大了公司的風險。劉芳(2013)研究發現,在非金融業企業,較差的利潤結構質量加大了公司的不確定性、加大了經濟體系的系統風險。翟進步和羅玫(2014)發現在營業利潤中,投資收益和公允價值變動損益的盈利持續性顯著低于經營活動凈收益。公司風險的提高,加大了審計師的審計風險,審計師進而要求審計溢價。一些經驗研究發現公司的風險顯著提高了公司的審計費用。Beatty(1993)發現IPO公司的財務風險顯著提高了審計收費。Choi等(2009)發現法律環境越好的國家(地區),審計收費顯著較高。張俊瑞等(2015)則發現未決訴訟顯著提高了公司的審計費用。張繼勛等(2005)發現對外擔保加大了公司的審計風險,提高了審計費用。趙國宇和王善平(2013)發現關聯方交易增大了審計師的訴訟風險,提高了審計費用。張俊瑞等(2017)則發現大股東股權質押加大了公司的治理風險,進而提高了審計費用。劉芳等(2017)發現公司運用衍生金融工具提高了公司的風險,導致審計費用提高。

其次,低質量的利潤結構加大了公司盈余管理的概率,增加了事務所的審計風險,進而提高了審計費用。當企業經營活動特別是主營業務發展不佳時,企業可能因為種種目的,通過投資收益、資產減值損失、營業外收入、公允價值變動損益等來進行盈余管理。比如,公司為了滿足IPO、增發、配股等資格,避免虧損、避免退市,滿足薪酬契約、債務契約,迎合分析師的盈利預測,維護自己公司的股價等來進行盈余管理。
一些經驗研究發現,上市公司通過投資收益、營業外收支凈額、資產減值的計提和轉回、公允價值變動損益等來進行盈余管理。程書強和楊娜(2010)研究發現執行新會計準則后,投資收益將是公司實現扭虧的主要方式之一。翟進步和羅玫(2014)發現上市公司為了彌補虧損,存在利用大量“投資收益”增加利潤的行為。劉行健和劉昭(2014)發現上市公司的投資收益顯著提高了盈余管理程度。李文耀和許新霞(2015)的經驗研究發現上市公司通過公允價值變動損益來進行盈余管理。張海平和呂長江(2011)則發現高管為了股權激勵計劃的順利實施,運用資產減值政策來進行操縱盈余。王建新(2007)發現上市公司為了扭虧或者為了取得配股資格,運用長期資產減值轉回來進行盈余管理。魏濤等(2007)發現營業外收入是上市公司進行盈余管理的重要手段。王福勝等(2013)發現虧損公司和盈余下降公司傾向于通過資產處置來向上進行盈余管理。張敦力和崔海紅(2016)也發現上市公司為了扭轉虧損,利用非流動資產處置收益來實施盈余管理。
公司的盈余管理程度加大了審計風險,審計師基于成本和風險兩個方面的考慮,要求提高審計費用(Defond等,1998;Bedard 和Johnstone,2004;李越冬等, 2014;張娟和黃志忠, 2014)
因此,提出本文的研究假說:在其他情況一定時,利潤結構質量與審計費用顯著負相關,即較低利潤結構質量顯著提高了公司的審計費用。
本文擬采用以下計量模型來檢驗本文的假設,具體模型如式(1)所示:
LNFEE=α+β1Xj+γi∑CONTR OL+∑IND+∑YEAR+ε (1)
其中,被解釋變量LNFEE為上市公司總審計費用的自然對數,解釋變量Xj代表不同的利潤結構質量衡量指標。采用以下幾個變量來衡量公司的利潤結構質量:(1)經營活動凈收益與利潤總額的比,其中經營活動凈收益等于營業總收入減去營業總成本;(2)價值變動凈收益與利潤總額的比,價值變動凈收益等于投資凈收益、公允價值變動凈收益、匯兌收益的和,再減去對聯營合營公司的投資收益;(3)非經常性損益占凈利潤的比重。一般來說,對于非金融類企業,經營活動凈收益與利潤總額的比越高,企業的利潤結構質量越高;價值變動凈收益與利潤總額的比越低,利潤結構質量越高;非經常性損益占凈利潤的比重越低,利潤結構質量越高。
根據前人的研究(董育軍和楊昕怡, 2017; 李越冬等, 2014; 羅勇和蔣素芝, 2014),對一些可能影響審計費用的因素進行了控制。包括公司規模大小(SIZE)、公司盈利能力(ROA)、公司的財務杠桿(LEV)、公司發展能力(TQ)、應收賬款占比(REC)、存貨占比(INV)、是否虧損(LOSS)、是否雙重上市(BH)、上市公司所在地的收入水平(LNGDP)、事務所的聲譽(BIG10)、產權性質(GOV)、行業(IND)和年度(YEAR)等。各變量定義如表1所示。

表1 變量定義

表2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以2008-2015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原始樣本,采用下面方式進行了剔除:剔除金融類和保險類公司;剔除了當年上市的公司;剔除了數據缺失的公司;對利潤結構指標進行上下各5%分位的winsorize處理,對其他連續變量進行了上下各1%分位的winsorize處理。本文利潤結構質量數據來自瑞思數據庫(RESSET),產權性質數據來自色諾芬數據庫,公司財務、審計費用等其他數據主要來自CSMAR數據庫。
表2是描述性統計的結果,從表2中可以發現,公司的審計費用平均為130萬,中位數為60萬。經營活動凈收益占利潤總額的比(OPI)平均只有49.9%,說明相當多的公司利潤總額中來自經營活動的占比不是很高,可能的情況是,利潤總額中很大一部分來自投資收益、公允價值變動損益、營業外收支或者資產減值的轉回。價值變動凈收益占利潤的比(VALUE)均值為13.3%,最大值超過了100%,標準差為27%,說明不同的公司之間有很大的差別,一些公司的利潤中來自投資收益或者公允價值變動損益,占有很高的比例。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占利潤的比(CUT)均值為53.6%,可見有一些公司的凈利潤中很大部分是通過非經常性損益實現的。
事務所規模的均值為47%,說明接近一半的公司是十大事務所審計的;產權性質的均值為51%,說明有一半的公司是國有控股的;從雙重上市的統計可以看出,發行A股的同時,發行H股或者B股的公司占比不高,平均只有7%。其他變量的統計都在正常范圍。
表3是回歸結果。在第(1)列中,反映利潤結構質量的變量是經營活動凈收益占比(OPI)。可以發現,經營活動占比越高,公司的審計費用越低,在1%的水平上顯著負相關,說明公司的利潤結構質量可以顯著降低公司的審計費用。在第(2)列中,用價值變動凈收益占利潤的比(VALUE)來衡量利潤結構質量,發現價值變動凈收益占比在1%水平上與審計費用顯著正相關,即公司的利潤總額中來自價值變動的比例越大,公司的審計風險越大,審計費用越高,較低的利潤結構質量顯著提高了公司的審計費用。在第(3)列中,用非經常性損益占凈利潤的比(NPRO)來衡量公司的利潤結構質量,發現非經常性損益占比與公司的審計費用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即公司凈利潤中非經常性損益占比越高(此時利潤結構質量較差),公司的審計費用越高。綜合看來,較高的利潤結構質量可以降低審計費用,證明了本文的研究假說。

表3 利潤結構質量與審計費用的回歸分析
在控制變量的回歸分析中,可以發現,公司的規模越大,審計費用越高;盈利能力高的公司,審計費用相對較低;公司的成長能力越強,審計費用越高;公司當年虧損,審計費用顯著較高;公司所在地的收入越高,審計費用顯著較高;相對于民營企業,國有企業的審計費用顯著較低;雙重上市的公司審計費用顯著較高;應收賬款占比顯著提高了公司的審計費用;相對于非十大事務所,十大事務所審計費用顯著較高。
為了檢驗研究結論的穩健性,采用多種方法進行穩健性檢驗:(1)把上市公司分為國有和民營企業,分別來進行回歸;(2)按照事務所規模,分為十大事務所審計和非十大事務所審計,分別進行回歸;(3)用營業外收支凈額占利潤總額的比來度量利潤結構質量;(4)剔除雙重上市的公司;(5)按照上市板塊,把樣本分為滬市主板、深市主板、深市創業板、深市中小板分別進行回歸。所得結果都沒有明顯區別。
不同的利潤構成具有不同的質量,較低的利潤結構質量降低了公司利潤的持續性,提高了公司的業績波動風險。當公司的業績不能滿足監管的要求,或者不能滿足高管薪酬契約、債務契約的要求等原因時,公司有很強的動機進行盈余管理。進而加大了審計師的審計風險,提高了審計收費。本文以2008—2015年滬深股市發行A股的上市公司為樣本,研究公司利潤結構質量對審計費用的影響。研究發現,相對于利潤結構質量高的公司,利潤結構質量低的公司審計費用顯著較高。研究結論在考慮不同的產權性質、不同規模事務所的情況下同樣成立。本文的研究從審計費用的視角拓展了利潤結構質量經濟后果的研究,有利于企業利益相關者更好地認識到企業利潤結構質量的重要性,也有利于企業集中精力發展主營業務,提高核心競爭力,提高利潤結構質量。
程麗華副部長會見特許公認會計師公會會長李志明先生一行
2018年6月21日下午,財政部副部長程麗華會見特許公認會計師公會(ACCA)會長李志明(Mr. Leo Lee)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