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念真
我始終很佩服某些擅長交際應酬的人,總覺得那是一種天生的才華。那些人無論在什么場合、遇到什么樣的人,好像都能應對自如、談笑風生、禮數周到;有些人甚至還具備超凡的記憶力,任何一張臉、一個名字,只要見過、聽過,仿佛就可以記入檔案,存取自如。
這方面我承認自己是有心學,但力不足。
年輕的時候在電影公司上班,直屬上司不但善交際而且酒量好。那時候最怕的工作任務,就是“晚上留下來,陪客人吃個飯”。
我和朋友可以徹夜瞎說,上臺演講好像問題也不大,但到了那樣的場合,卻始終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表情和態度去應對、交談。
而一旦心里有了這樣的猶豫,言行舉止就必然拘謹、尷尬。加上酒量超差,一杯臉紅,兩杯過后馬上睡意朦朧,老怕自己出丑,于是無論敬酒或回敬都小心翼翼、畏畏縮縮。
于是,在這個經常以喝酒的態度來衡量一個人“誠意”的地方,我難免被歸為“不夠熱情”的一類。記得有一次上司還在一大堆賓客面前指著我說:“你這家伙根本帶不出場!”
或許是自己不習慣,也老讓別人覺得我“無趣”,所以類似那樣的場合慢慢地就不找我了。沒有交際、沒有應酬,自己覺得輕松,但在某些人眼里,卻老覺得我是不是太冷漠、太寡情了一點?
記得有個朋友,當年還很好意地給我上了一個晚上的交際課。他說人際交往上有三個不同層次,都必須學習、關照。
第一種,那是一種即使勉強也要湊合的場合,目的是廣結善緣,或者為了自己(或親戚、朋友)的某些近程目標可以順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