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點陽光（組詩）

郭志安

■磨 刀

磨剪子來，戧菜刀

吆喝聲跑到客廳

我拎著那把不聽話的菜刀

像拎個調皮的學生

廚房生銹，菜刀也生銹

長凳的頭部粘個手搖砂輪

腿上拴塊舊毛巾

刀架在脖子上，旋轉

突然剎車，用大拇指拭刀刃

又旋轉，又停下

淋水，泥沙俱下

擦干刀子的淚，亮出寒光

其實，生活就是一把刀

世界，總是泥沙俱下

■借我一點陽光

天陰著臉，我還洗衣服

血液里沒有冬天

不知不覺竟注入

那么多寒冷

我常常一個人

看天，看鳥兒飛遠

看天，天空只要閃出一線陽光

就能照亮我的世界

血液就能暖成滾燙的河

我打著赤腳，站在云下看太陽

陽光很多

吝嗇的天空卻像朵鐵棉花

緊抱溫暖

讓我在冰箱里畫幻想

陽光躲在云里

陽光依然躲在云里

我看見，村莊躺在路上

我想借陽光的翅膀

洗洗傷口和思想

最后，洗凈疲憊和憂傷

■路過故鄉的荷塘

葉好看，桿愛她

葉就嫁給了桿

桿一半在美麗的塵世

一半在骯臟的污泥

深深扎根，用堅刺呵護葉

葉撐開溫柔

為桿擋雨避日

生出荷花

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

是不是在等我

一場雪過后

我回到了叫光祿的故鄉

舉目四望

沒有一點故鄉的味道

到處種植著模糊和傷感

故鄉我只偶爾路過

故鄉成了異鄉

異鄉卻成了故鄉

去看荷花，桿和葉

多像我父母

他們燦爛地活著

而父母，已死了多年

■祈 雨

往年六月，雨已駐扎城鄉

而今年，大地種滿陽光

頭發灌滿汗水

房屋像烤箱涌出熱浪

金子般的黃玉米

在燙手的土壤里喊渴

初插的秧苗，成了

斷奶的孩子

我祈求，云吞掉太陽

雨扶起說不出話的莊稼

水的精靈

撲滅遍地的火

■點水雀

黎明推出太陽

一大個紅柿子飄在天上

穿霧衣的你和樹上的魚

在江面趕路，在夢中游泳

期盼你在我的河流筑巢

你卻目中無人地飛

江水知了似的叫

那是我的心跳

怎樣呼喚你才會來

何時花會開

期盼你的種子落在我龜裂的土地

期盼空氣擰出水下成春雨

■聽 瀑

一襲激情和堅定

騎呼嘯的駿馬

瀟瀟灑灑，翻過峽谷

水的宣紙

在嶙峋巨石上

展開

微風挽著水星，迎面走來

濕了夢，潤著情

濤聲是憤怒的詩人

講著真話

奮起的青煙

鋪天蓋地，如夢如云

哀牢山麓，南恩瀑布

聽你的滄桑和眼淚

讀你快樂后面藏著的寂寞

我終于明白——

你奔波一生

除了聲音，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