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華賢
上世紀八十年代,一位當校長的朋友送我兩盒卡片紙。拆開一看,紙質挺括而精美,我高興得不得了!那時,稱贊某人刻苦研究,最常用的例證就是做了幾千或幾萬張卡片。我在讀書看報時,也總會摘抄一些資料在卡片上,日積月累,做足功底。記了滿滿三抽屜卡片后,我漸漸有了一種富足感:這些都是我獨有的,是私貨。它們意味著我的知識比沒有卡片的要多。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我作為業余作者,去杭州參加省教育報刊社舉辦的一個筆會。報刊社很客氣,送給每個與會者一本剪報本,大開本,彩色硬封皮,掂一掂,沉沉的。我們每個人拿到后,反復摩挲、翻閱,愛不釋手,如獲至寶。
記卡片和貼剪報本,這兩件事,當時的讀書人或者一般知識分子,幾乎都見識過。而現在,誰還干這蠢事,即使是五六十歲以上的人,都改弦易轍了。
這是為什么呢?
因為,時代變了,正像鳥雀能展翅飛翔,再也不需要用腳踟躕行走一樣了。網絡時代,什么信息、知識和資料等全部揭秘于公眾,曝曬于天下,人人唾手可得。你說,還要記卡片、貼剪報本嗎?
第一,獲取知識和信息太簡單了,簡單得像探囊取物。第二,你想靠販賣知識來找飯吃已經不大可能了。我讀小學時,正是貧下中農管理學校的年代,教我們語文的是生產隊里的會計。大家都知道他只讀過一年半的書,可書上的字,他好像全認識。我們很久以后才發現,他就是憑自己手里的一本老字典,向我們販賣知識找飯吃的。當時班里有個調皮蛋,曾悄悄地向我咬過耳朵:把他的字典偷來。言下之意是,假如我們有字典,再也不需要他教了。這在今日又何其可笑?第三,知識的享有更加平權化了。以前,知識的稀缺造成知識的壟斷,可是現在就連“地處偏遠,信息不靈”的說法也行不通了。即使你學富五車,也不可能超過網絡吧?
當然,知識易于獲取,不等于知識事實上的擁有和運用,但這畢竟可以消減記憶的壓力。換句話說,網絡時代,一定程度上解放了記憶力。
接下來的問題就有點嚴峻了:占有知識的差異優勢在削減,那么,什么價值開始飆升呢?我以為,是思想力。當知識越來越容易獲取,記憶的意義正在消退時,思想這個靈魂性的東西,就顯得更為關鍵了。你會不會思考?你用什么方法思考?你的思考深度和新意如何?直接決定了你的價值。知識改變命運,這里的“知識”,如果理解成“知道”和“識得”,那就幼稚透頂了,只有理解成“思想力”,這句話才得以站穩。
歸結到最后的問題:孩子到學校里去干什么的?普遍的回答是:學知識。這個回答,只對了一部分;準確的回答應當是:去學會思考,去掌握正確的思想方法。
這也應該是知識共享時代學校教育的重心吧。
(作者單位:浙江省杭州市蕭山區教育局教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