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甜


近日,江西省政府副省長孫菊生和11個設區市政府分管領導、教育局局長及接受2018年國家義務教育基本均衡評估認定的縣(市、區)政府主要領導,齊刷刷地來到贛南老區安遠縣,參加全省基礎教育重點項目建設暨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現場推進會。
2014年才通高速公路的安遠,2017年高分通過國家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督導評估認定。
“有的同志,在路上跑了8小時才到安遠。”在分赴安遠縣城及鄉村中小學參觀半天后,江西省教育廳廳長葉仁蓀對與會者說,“今年我省還有20個縣(市、區)迎檢,都是難啃的‘硬骨頭!讓大家大老遠跑來,就是要學習安遠縣通過整合資源、加大投入、健全機制等舉措,引領教育生態變革的經驗。”
而在幾年前,安遠的教育卻是另一番景象。
[“教育發展一刻也不能耽擱”]
“2013年剛上任,我到城郊的一所小學調研。中午,一個一年級的小男孩抱著飯盒吃著冷飯,大冬天,鼻涕都顧不上擦。”安遠縣委書記嚴水石滿腹心酸地問學校:“你們連幫孩子熱一下飯的條件都沒有嗎?”
確實沒有!學校只有一棟平房,用水泥磚搭建出課桌椅凳,基礎設施差。
城郊學校尚且如此,偏遠鄉鎮的又將會是怎樣?其后,嚴水石先后走遍全縣所有學校。
“教育欠賬大,相當部分學校還是D級危房,基礎設施亟待改善。”嚴水石回憶說,“但學生吃苦用功,學風好。”
老區的孩子們被虧待了!
于是,嚴水石主持制定全縣發展規劃,把“發展大教育”列為五大主戰略之一。他說:“安遠太窮了,要用教育來推動安遠經濟的騰飛。”
為了從根本上改善全縣基本辦學條件, 2014年開始,安遠大力實施義務教育標準化建設“三年推進計劃”, 對全縣168所義務教育學校進行改建擴建、品質提升。
有錢好辦事,但安遠是一年財政收入僅4億的國家扶貧開發工作重點縣。
先勒緊褲腰帶!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建的縣委、縣政府辦公樓擁擠、陳舊,鋪的是木板,走起路來咯吱作響,女同志要是穿高跟鞋,還常被卡住。
2013年,新的縣行政中心辦公樓項目獲批。嚴水石權衡再三,通過縣委全委會決策,把新獲批的1億多元建設資金,全用來建學校。
“辦公樓差一點不影響我們的辦公效率,當年蘇區時期不也熬過來了?但孩子們的成長需要好環境。”嚴水石說,“教育發展一刻也不能耽擱。”
又一次,嚴水石在縣城九龍小學調研,了解到該校滿頭白發的杜培娣老師,苦等了8年還未聘上高級職稱。邊遠山區,還有更多的“杜培娣”,熬到快退休了,還在為職稱聘任的事受煎熬。
針對教師職稱“評難聘難”問題,充分調研后,安遠于2014年5月出臺文件,實行教師職稱全員聘任制和工資按時晉檔制度。安遠廣大教師的工作積極性,大大被激發了。
同時,為倡導尊師重教的社會風氣,每年教師節期間,縣政府均會表彰一批先進單位和先進個人。縣財政每年投入資金300多萬元,用于獎勵優秀教師和教育工作先進單位,并為教齡滿30年的教育工作者頒發榮譽證書和補貼。據統計,2014~2017年縣政府用于獎教獎學的資金達1178.6萬元。
[你追我趕,教育也要奔小康]
“近三年,我鎮自籌資金1457萬元,對轄區的14個村小進行標準化建設。”孔田鎮黨委委員熊林德介紹,“中學里建起了運動設施齊全的體育場,村民晚上愛去那兒健身;學校還通過開展‘大手拉小手工作,改善村容村貌,推進鄉村文明建設。”
每年教師節,該鎮還會召開教育表彰大會,黨委書記、鄉長為受表彰的師生頒獎。
“三年推進計劃”實施以來,安遠縣主要領導掛點擔責,倒排工期,掛圖作戰。但終究是吃飯財政,為此該縣通過“縣鄉聯動”推進標準化建設,由鄉鎮籌資完成村小、教學點的標準化工程。
“三年推進計劃”被列入部門、鄉鎮年度科學發展觀考評重要內容,縣里制定了詳細的考核細則和獎懲辦法,成立了專項督查組,對校園標準化建設情況進行督促檢查,對存在的問題立行整改。
2016年上半年,因為進度偏慢,孔田鎮的“一把手”在工作推進會上,面向各級黨政“一把手”“表態”。隨后,該鎮奮起直追,當年年底,又因推進有力,作了典型發言。
“教育是最大的民生,你們要是連最大的民生都不重視,還當什么鄉、鎮長。”嚴水石多次在大會上如此強調,鼓勵各個鄉鎮多方整合資金,你爭我趕辦教育。
“一把手抓一把手”,近年來,安遠縣鄉鎮一級投入學校標準化建設資金達1.48億元。在此基礎上,還籌集資金1.5億元,實現全縣中心小學以上校校有200米以上的塑膠運動場。
建設中,安遠縣提出“把最好的地讓給學校,把學校建在最中心的位置”。
孔田鎮推掉了三四個祠堂建學堂;浮槎鄉讓新規劃的省道從中心小學附近通過,還要移平一個村小組的整座祖墳山給學校做運動場。征地號令發布不到50天,這個村小組的139座墳墓紛紛遷走,沒有一戶上訪。
這讓該鄉“80后”黨委書記康弘很詫異,要知道,她曾因上任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中心小學門口的一排民房拆了做教育用地,被老表叫作“拆房子書記”。
“現在都說‘把學校建好是最大的民生,把孩子教育好是最大的風水,我孩子也是從這兒讀出去的,當時條件苦。”今年55歲的村民廖石發,兒子在中科院讀博士,靠著種臍橙,全家一年收入五六萬,去年卻帶頭將雙穴的祖墳遷走。
浮槎鄉是安遠最偏遠的鄉鎮,民風彪悍,隨著全面改薄的推進,學校舊貌換新顏,民風也跟著轉變。
如今,康弘也有了個新稱呼:帶領老表教育奔小康的“小康書記”。
[捐資捐物,只想為教育做點事]
“近年來,學校成了各地凝聚人心,改變鄉風民風的紐帶。”鎮崗鄉中心小學校長何錦進,領著記者來到地處村子中心的羅山小學。在鄉賢的協調下,村里拆了宗祠的偏廳,騰出地塊建起學校,與它一起新建的還有校門口的“文化廣場”。
贛南多客家人,各地還充分發揮鄉賢的作用。
各姓氏都有各自的理事會,由理事會中德高望重的鄉賢牽頭開“標準化建設布置會”,協調教育用地;成立教育發展協會,籌集教育發展資金。 “經民政部門批準,在政府指導下,自發開展工作。由大家推舉的鄉賢任理事長,理事會成員由中小學校長、鄉政府分管教育的干部及各個村里的干部組成,自發出資、募捐……”鎮崗教育發展協會常務理事黃德介紹,“目前賬上還有120多萬資金,全用于獎教獎學,幫貧濟困。”
村民們自發捐款,大到幾十萬,小到幾十元。每年鄉鎮也會出資助學,同時理事會成員每年還會到廣東、上海等地找外出的鄉賢募捐。黃德有許多一路吃著泡面、自駕募捐的經歷。
評選最美鄉村少年,召開教師節表彰大會,資助貧困生,教育發展協會每年開展各式獎教獎學活動,并將表彰的師生名單及捐款名單張貼在各個村的路口及人口密集處。
“重教為先、助教為榮”,原來各個村子愛比哪家祠堂建得好,現今卻比起了哪個村更重教。
安遠最南端的鶴子鎮雍上自然村,村里只有40多戶人家,在重教氛圍影響下,村里成立了“中國雍上教育基金會”,還籌到了16萬元整。
靠打零工為生的五保戶郭培森,手有殘疾,卻一下子捐了2000元助學。他說:“要發展就要靠人才,教育得從小抓起嘛。”
獎優助困,每年雍上村的孩子都能按標準收到一筆助學金。每年大學生畢業,全村人都會集中到祠堂里,給畢業生發獎學金,隨后一起在祠堂里吃個飯。
現如今,安遠縣成立民間教育發展基金會122個,籌集獎學獎教、助建助辦資金1.3億元。
捐資捐物,民眾只想為教育做點事兒。
今年3月,鶴子鎮陽佳小學的孩子在家族祠堂里,聽退伍軍人郭其星老人上了一堂愛國主義教育課。
“以前的學校,小得像個土地廟。現在不僅條件跟上了,每天還有面包、牛奶。”老人的孫子、孫女都留在陽佳上小學,過年前他還自掏腰包,買來六七百元的蛋糕,在祠堂里給全校孩子們舉辦了一場晚會。
“我老了,能做一點是一點。” 70歲的郭其星告訴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