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銘
她畫都市畫青春畫家鄉(xiāng),也在煌煌大觀中尋夢。
她的《無名山水》,那一池碧色真干凈,仿若畫中眾生的心靈之湖。湖面,漣漪輕漫,偶有清風徐來,仍舊一派歲月綿長、人間靜好的氣氛。岸上的女人抱膝而坐,眼睛卻望向淡灰色的遠山,不再說話。遠山深處可聽見琴聲?湖面,映著一顆顆都市生活疲憊的心。琴聲似人心,朦朧交錯中,透著一絲從容。岸上的女人慵懶地坐著,直到暮色四合。
她喜歡在寧靜的深夜,用畫筆跟風景約會。約會的時間長了,行云流水間,萬物躍于紙上。她突然悟了:真正能看懂這世界的,難道竟是畫筆?不是你我的眼睛、你我的心。畫筆,捕捉著每一個靈動的瞬間。她每一次用畫筆記錄,都感受到一種“美”的逼迫。因為每一個美麗美好的當下,都稍縱即逝。稍縱,即逝。
我戴上耳機,眼睛望向她碧色的湖。這畫,只能獨自觀看。這音樂,只能獨自傾聽。因為那本是一扇關閉了的心門。我隨著音樂在畫中想象,她的內(nèi)心世界可和我一樣波濤深邃?但是,心與心,互相很難走進。畫的盡頭,是一片空曠,只繞著一抹憂郁,時空飄忽。
她的《心事》,在訴說什么?是否曾經(jīng)的故事與傷口,倒也成就了女人的風韻?畫中的女人,像是在思考著什么,又像是在想念著誰。靠想念填補不了當下生命中最空寂的時光。青春里,女人無不渴望愛情的相聚相擁。然而愛情,有時愛情,它的另一面,很可能就是一陣狂風,愛情撲面而來,把自己掠走,又隨之而去,再把自己拋下。但青春里孤獨的女人,需要這愛情的風。
難忘,《她們》的眼神,或楚楚動人或黯然神傷,最可寶貴的,是深邃堅毅。本該徜徉在青春的年紀,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荒原的蒼涼,或許因著畫者那原生的西北東鄉(xiāng)族風骨?也蒼涼,也濃郁。我似乎從那眼神中讀出“大風起兮”的遼闊。透過西北荒原蒼涼的眼,仿若看到黃沙,黃沙,扶搖八萬里。我的心,跟著飛舞,也跟著莫名地涕泣,與那畫中的眼神對視,突然有了身世之感。
于是,我走進了她的《魂牽夢縈憶故鄉(xiāng)》系列。斯人斯土思故鄉(xiāng)。她筆下的西北,具體具象成了每一張質(zhì)樸的臉。無論是稚氣未脫抑或是皺紋風琢,都向觀者展示著世間本色。她的心,便于畫中守望那大漠黃沙。你看那老者臉上的皺紋,溝壑阡陌,是年輪更是經(jīng)歷,無聲地講述著他的歲月。我的血,愈發(fā)熱了起來,人也激動起來。畫中那樸素本真的呈現(xiàn),足以擊碎任何一個人的虛偽。
她,身在異鄉(xiāng)。我也是客居他鄉(xiāng)之人。今夜有風,天上的云在游走,月光忽隱忽現(xiàn)。是的,那月,不那么明亮,不那么油黃,也不那么圓滿,只是一個普通的月夜,卻勾起了濃濃的鄉(xiāng)愁。她那《故鄉(xiāng)》的氣息,宛若一條柔軟的絲帶,伸進黑夜,潛入人心,一點一點地誘出腦海中深藏的記憶。畫的調(diào)子,有故鄉(xiāng)河灘的深沉,也有異鄉(xiāng)黃昏的惆悵,還有還有,還有一絲宿醉難醒的纏綿。那描摹故鄉(xiāng)的線條,仿佛大提琴的旋律,低低地唱著,余音繞梁,然后,戛然而止。人們看到的,是她的畫。人們看不到的,是她的鄉(xiāng)愁。寫到這里,我的手突然停住,進而離開鍵盤,抬起,我竟不知自己到底是想為她的作品鼓掌,還是為她的生命雙手合十祈福。想來,大抵是離鄉(xiāng)情深,也有著那么一點歲月滄桑。我們,同是異鄉(xiāng)人。

■ “山房尋夢”系列 中國畫 50cm x 50cm x 6 2017年

■ “舞”系列 中國畫 68cm x 68cm x 16 2016年
她用夢境似的殘破記憶,勾勒著心中的煌煌大觀。我追隨她的夢,來到了古印度恒河邊,看到了美麗慈悲的九色鹿。《佛說九色鹿經(jīng)》記載:“是時夫人者孫陀利是也。是時烏者阿難是也。時溺人者調(diào)達是也。時鹿者我身是也。調(diào)達與我世世有怨。阿難有至意得道。”那九色鹿,便是佛陀的一世。敦煌,靈嚴凈域,在漫長的中國歷史中,簡籍不載。直至晚清,方漸露真容。美麗的九色鹿,在茫茫戈壁,孤立千年,終為今人留存下藝術史珍貴的一頁。
敦煌,有著哲學命題般的深刻與豐富。敦煌,有著宗教儀式般的虔敬與圣潔。敦煌太廣袤,畫者太年輕,唯有以夢境般的碎片呈現(xiàn),表達那絕世的高貴。畫境的調(diào)子凝郁,似乎蘊涵著悲劇性的精神內(nèi)涵。畫者似乎對荒蕪、凋零、殘破與頹廢有著極高的審美偏好。敦煌的瑰麗與夢境的氤氳,畫者似乎企圖以兩個極端呈現(xiàn),也為觀者打開了寬廣的想象空間。這是一個久違了的想象空間。創(chuàng)傷、孤絕、宿命、虔敬,都是永恒的主題,也是歷史沉思的形式。畫面產(chǎn)生的神圣感與思維想象,超越文字。

■ “她們的23歲”系列 中國畫 37.5cm x 41.5cm x 15 2017年
以前,總覺得藝術于廟堂之上,高山仰止。其實,藝術何嘗不應回歸尋常,捕捉每一個或喜或悲的瞬間。“沒有什么是不朽的,包括藝術本身。唯一不朽的,是藝術所傳遞出來的,對人和世界的理解。”尋常,卻有力。藝術之美,不僅在于廟堂之上的華貴,更在于,重現(xiàn)那些蘊含著人性精神的定格瞬間。
淺青色的黎明。
雨把地刷凈了,風把天刮亮了,幾顆小小的銀色的星,一彎月牙,斜斜地,定在了天上。
……
沉沉的黑夜。
臉,被案幾的一盞小燈烤著,木質(zhì)地板和皮革沙發(fā),氤氳出一種昏黃老熟的味道。落地的窗子,反射著那束淺光,似乎,整個世界,都窩在了里頭。
……
黎明與黑夜交替,又是世間的一天。
祝愿我們年輕的畫者,在這一天又一天平凡且充實的日子里,完成自己的拾畫小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