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唐
我中學的同桌一直生得壯實,以前常住美國,最近常住北京,常運動,總發給我各種她跑步的路線圖,路線圖總在我生長的垂楊柳附近,總說一起去跑步,毫無私情,仿佛小時候在八十中、三里屯附近溜達。有次我正巧在,于是一起去,從廣渠門向南,沿著護城河外圈跑到永定門,再換到護城河內圈折返,一身汗,又一次深切體會到你的好處。
跑步,你救過我兩次,如今是第三次救我。
第一次是在小學。我從小多病,小學三年級之前總被父母帶著去復興門附近的兒童醫院,那個兒童醫院很大,后來我熟悉得常常指點父母哪里是哪里。小學三年級之后的一個班主任充滿常識,很嚴肅地和我談,身體這樣下去不行啊!我說,這樣,以后我走路的時候就跑,一路小跑,跑習慣了,身體或許就好了。后來,我就嚴格執行了,從小學門口到我家,跑十分鐘,我的書包叮當作響,我跑上三樓,跑進家,我爸的炒菜就上桌了。后來,我真不用去兒童醫院了。
第二次是在軍校。我在念北大之前,在信陽陸軍學院軍訓了一整年。到軍校報到的時候,我一米八零,一百零八斤,一年之后,離開軍校的時候,一百五十斤。在軍校,每天早上六點起,跑半小時步,再吃飯,每頓早飯,兩個饅頭,每個饅頭比我腦袋都大。

一年軍校的底子讓我吃了二十年,這二十年的運動只有:念書、思考、飲酒、寫作、開會、坐車、乘機。我到了四十歲前后的時候,發現,底子吃沒了,再不鍛煉,不行了。還是一百三四十斤,但是和以前的分布不同了,二十年前是一棵樹,抵抗萬有引力,昂揚挺立,現在是一口袋劈柴,順著萬有引力,就坡下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