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 中國人拍了一部美國牛仔片？居然還很好

董銘

假如不看到卡司名單，很難想象一部描繪美國牛仔生活的影片，居然出自一位中國女導演之手。趙婷，一名出生在北京，獨自去美國學習多年的八零后，試圖捕捉美國人骨子里的堅強和無奈。更為難得的是，《騎士》里絲毫不見那種外來者的獵奇視角，平和的鏡頭，仿佛是來自生活在當地多年的老鄰居，旁觀了一個年輕牛仔的傷痛、彷徨，并不苛求勵志的鼓舞，只想保住生活的“真相”，哪怕接受這個真相很殘酷。

有些喪，也有無奈的真相

把影片的英文片名翻譯成中文的《騎士》，不經意間會讓人產生誤解，實際上男主角布萊迪在片中的職業是“騎手”，也就是rider的本意，并非象征貴族血統的“騎士”（Knight）。但同時布萊迪身上也具有“不屈”和“助人”的騎士精神，這個普普通通的年輕牛仔，在命運面前一直追求著尊嚴，自己的尊嚴，馬的尊嚴。在美國中西部印第安人保留區，有不少像布萊迪這種靠牛仔表演和馴馬為生的人，但他卻因為一場墜馬意外，顱骨受到了重創，難以再從事危險的牛仔表演，一度只能到超市去作收銀員。但布萊迪難以割舍對這份職業的熱愛，影片第一個鏡頭就交代了他的情結，夢境中全是駿馬健壯的身姿，“與馬共舞”的理想要接受的是現實的考驗。

然而現實的殘酷性總是不期而至，原本以為好轉的病情也會急轉直下，一次次的痛苦就像布萊迪頭上的紗布上的釘子，開場時一顆顆拔下的場面，被導演的毫不回避的捕捉下來，讓觀眾感受到人物的真實存在感，仿佛也能體驗到他每拔一下的痛楚。這種痛苦的折磨和之后馬背上的馳騁形成了對照，一邊是用近景和特寫來深入布萊迪的內心，另一邊則是用遠景來充分釋放。牛仔表演的危險性也被不斷強調，布萊迪自己受傷的視頻，那個癱瘓的好友，完全成了生活無法自理的廢人，這都給最后的結局買下了伏筆。最無奈的是，布萊迪并不具備其他的生活技能，只有最原始的馴馬能體現他的人生價值，但這個代價非常大。結合影片發生的地區，這種有些“喪”的真相，即是《達拉斯買家俱樂部》里的生命抗爭，也是《醉鄉民謠》里的懷才不遇。原本以為只有土生土長的美國導演，如科恩兄弟、伍迪·艾倫、托德·索倫茲…才能抓住底層人物的渺小和無奈，但從中國遠道而來的趙婷也觸摸到了，這或許是人物與環境本身的魅力所在，趙婷敏銳的觀察到，再用準確的鏡頭語言紀錄下來。

異鄉人所獲得的本土認同

因為宋丹丹的介紹和力挺，如今大家都知道這位年輕的華裔女導演Chloe Zhao，就是她在外留學多年的繼女，其才華如此耀眼，已經得到包括圣丹斯和戛納等業內評委的認可。從紐約畢業后的趙婷，2015年就拍出了長片處女作《哥哥教我唱的歌》，第一次來到美國的中西部平原上，找到那些并不富裕，卻能激起創作和感悟的陌生人群。到了這第二部作品《騎士》，趙婷仍然聚焦于這些原住民和他們的家庭，僅僅花了8萬美元的制作成本，就駕馭了一個并不復雜，但足夠細膩，充滿信念的主題。影片中那種原始主義的樸實基調，因為非職業演員的本色出演而顯得更加真實，尤其是人與馬之間的復雜情感，從默契到放棄，已經超出了語言和文化的藩籬，這也是趙婷作為一個“異鄉人”能提煉出來的情緒共鳴。

從起意到上映，《騎士》的誕生過程更像是部紀錄片，布萊迪就是在講述自己受傷和康復的經歷，他的父親和妹妹也是在銀幕上扮演自己，那種親人之間才有的擔憂和支持，擺脫了戲劇性的取舍。所有的表演技巧都讓位于最自然的流露，布萊迪的猶豫、慨然和哭泣…不同之處只在于旁邊多了一個攝像機。導演通過剪輯，把廣袤無垠的平原美景變成了重拾自信的寄托，細致而飽含耐心的馴馬過程，最后凝結在人和馬的眼神上，哪怕有“不和諧”的槍聲，站在大自然的角度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歸宿。在這個遠離喧鬧的地方，并不需要英雄主義的偽裝，縱然軟弱也值得尊敬。自然光的美妙變換，鄉村樂和環境音效的豐富，也讓這部影片在視聽上很“舒服”，叫人不禁聯想到泰倫斯·馬力克，而紀實性的手法又些有赫爾佐格的意味，當悠揚的音樂響起時，人們總會忘卻曾經的痛苦，擁抱遙遠的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