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大器的氣象

唐寶民

謝晦是南朝宋的大臣，宋武帝駕崩后，太子劉義符繼位，謝晦受遺詔輔政、被加封為中書令。劉義符這個人，親近小人、德行有失，不是能讓江山流傳萬世的君主，謝晦與徐羨之、傅亮一起密謀廢黜皇帝、另立新君。為了政變成功，他們征召兗州刺史檀道濟和江州刺史王弘入朝，五月間，這兩個人相繼抵達京師建康，徐羨之等人便把廢立之事告知了他們、取得了他們的支持。在起事的前一天晚上，謝晦邀請檀道濟與自己同居一室，檀道濟便來到了他的房間里。雖然計劃十分周密，但這畢竟是一場政變，事情敗露，后果不堪設想。

所以，那天晚上，謝晦緊張得合不上眼睛，甚至一度猶豫不決起來；而檀道濟卻一點都不緊張，進屋以后、倒頭便睡，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打起了如雷的鼾聲！檀道濟的臨危不慌，令謝晦十分敬服，便也進入了夢鄉。次日凌晨，檀道濟與徐羨之領兵人宮，以皇太后的名義廢劉義符為營陽王，并遣人迎接宜都王劉義隆到建康繼位；檀道濟身出寒門，由士兵升至大將軍，如果沒有過人之處，是很難奮斗到這個位置的。從他發動政變前夜能夠安然入睡這件事上，就能看出他有能成大事的氣象。

公元244年（蜀后主延熙七年）春閏月，蜀漢中央政府接到漢中守軍急報，說魏大將軍曹爽、夏侯玄等率大軍圍困了漢中，情況非常緊急，后主劉禪接報后，立即考慮派人前往救援，但派誰去呢？想來想去，他想到了大將軍費祎，費神是當時蜀國的最高統帥，但費祎這個人，是個非常優秀的文臣，與諸葛亮、蔣琬、董允并稱為蜀漢四相，在文治方面政績卓越，能不能領兵打仗？還不好說，之所以讓他當了最高統帥，也是由于“蜀中無大將”的原因，現在讓他帶兵去救援漢中，一旦失敗，損兵折將不說，漢中也將失去，因此，劉禪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派費祎出征。但猶豫歸猶豫，最后他還是決定派費祎前往救援，并將統率各軍的命令下達給費祎，費神接到命令后，立即召集各部人馬，準備動身前往漢中，救援被困在那里的軍隊。

劉禪這個人，是個沒什么主意的角兒，優柔寡斷，命費祎領兵救援漢中的命令下達了才半天，他就又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了，又開始思考是不是應該把費神換下來，讓別的將領前往漢中救援……但是，如果別的將領不如費祎呢？他又拿不定主意了。怎么才能知道費棉能否勝任呢？劉禪想啊想啊，還終于想出了一個主意，他叫來光祿大夫來敏，吩咐他立即去找費神，和費神下一盤棋。來敏不明白劉禪是何用意，大軍即將開拔，找統帥下棋做什么？劉禪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來敏，來敏聞聽，立即來到費祎府中，對費祎說：“您就要帶兵到前線去了，我想跟將軍下一盤棋……”費祎聽來敏這樣說，也沒多問，便命人拿來棋，兩人開始對弈。來敏不慌不忙地與費神對弈，費祎也一點不急，不像是要帶兵到前線打仗的樣子，心平氣和地和來敏對弈，兩個人從從容容地下完了一盤棋，費祎笑著說：“再下一盤如何？”來敏說：“不用了不用了！將軍趕快出征吧！”來敏回到劉禪那里，便把經過對劉禪講了一遍，并且說：“主公放心吧，費祎這個人，非常有定力，臨亂不驚，處之泰然，一定能大破曹軍的！”劉禪這才放下心來，遂不再考慮換將之事。費祎按原定計劃領兵出發，果然擊退了曹魏人馬，解了漢中之圍。

成大事者，心中需有大格局，遇事能臨危不慌、沉著應對，是一種難得的氣質、是一種能成大器的氣象。唐宋八大家之一蘇洵的在《心術》一文中所說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麋鹿興于左而目不瞬”，正是這種氣質的具體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