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愛的叫高歌的小破孩兒

冰兒蕭蕭

記憶里，我被全家人寵到了7歲，然后一場車禍襲來，幸福中止，一切不再像從前。

首先，媽媽懷孕了。一邊是躺在醫院里昏迷不醒、情況危急的女兒，一邊是從天而降的新生命，在親友的勸說下，她跟爸爸決定生下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就是高歌。我不喜歡他，因為他是那個叫高暢的女孩子的代替品。

有了高歌后，我并沒有受冷淡。相反，因為愧疚，他們比從前更縱容我。可他們越是這樣，我就越覺得自己被當成物品一樣等量交換。

我念中專時，高歌上了小學，相比我富貴的童年，高歌明顯慘了許多。父母已不似當年意氣風發，他們的積蓄似乎都被那次車禍榨光了。所以，他沒有零食，也沒有零花錢，整天穿著親戚送的舊衣服，背著我小時候的舊書包。看著他夾雜在一群小孩兒中寒酸的模樣，我總覺得他們在做樣子給我看。

一次周末回家時，書包里剩下了半包餅干，味道不是很好，我看見高歌過來，便隨手扔給他。他半天都沒動靜，后來到廚房看到他時，他正學著電視里奧利奧的廣告，一邊嘟噥著“扭一扭，舔一舔，再泡一泡”，一邊小心翼翼地品嘗那幾塊并不美味的餅干。不過，他泡的不是牛奶，而是清水。

他抬頭看見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是憤怒還是揪心，一把搶過他手里的餅干，扔進垃圾桶里。他呆呆地望著我，似乎想問為什么，但又不敢。那晚他一直哭，媽媽去哄，好像知道了怎么回事。但她只是嘆氣，并沒有下文。

我覺得他們真是虛偽，如果只是為了平復我的憤怒而讓高歌如此寒酸，那他們到底愛著誰。難道說他們本來就不喜歡我們中的任何一個？我覺得自己再在這個家待下去，肯定會不正常，于是決定畢業后搬出去住。

時間快速地流動著，高歌在兩年中長高了許多。不過皮膚依然很黑，眼睛依舊不生動。我去附近的超市，他在后面跟著我。他說，姐姐小時候是因為過馬路不小心出的車禍，他要來保護姐姐。那一刻，并不是沒有溫暖在周圍浮動。

畢業后我搬出去了。忽然有一天，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高暢，高歌被車撞了。”

一瞬間，7歲那年的記憶浮現眼前。我突然明白了為什么他們要生下高歌，因為承受不住失去。

我才知道自己也怕失去，是的，這世上有一個人無怨無悔地叫了我11年的姐姐，而我卻沒給過他任何情感上的回報。

高歌需要輸血，我舉起胳膊說我是B型的。但媽媽卻攔著我，說我體質差。我大聲說：“我沒事。”高歌的主治醫師認出了我，說道：“是高暢吧？真是奇跡，當年手術后沒一點復發的跡象，恢復得跟健康孩子一樣了。”

蛛絲馬跡一旦暴露，就會引出所有真相。原來，高歌的出生，就是為了給我帶來生的希望。他的臍血救活了因車禍被發現患有白血病的我，他卻因此背負著我的誤解度過了卑微的童年。

高歌出院時，我一直把他抱在懷里，我要把對他的冷漠都補回來。高歌睜著大眼睛，良久，他才問我：“姐姐，你怎么了？”

小破孩兒，我現在什么都不想說，只想抱緊你，告訴什么都不懂的你： “我們的命是連在一起的。我是你姐，你是我弟！”

名師點評

本文其實是想表達“我”對弟弟的一片真情，但作者卻用了將近三分之二的篇幅來寫“我”對弟弟的不友好。這種寫作手法叫做欲揚先抑，就是先表現出自己對事、對人不好的感覺，然后通過某種轉變，表達自己正面的情感。這種手法，相較直接敘述，能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利于作者情感的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