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典雅 韻遠情深

歐陽榮良

南宋婉約詞人姜夔的作品集《白石道人歌曲》，它一出現就引起了學術界的關注和驚喜。因為書中除了詞作以外，還在《揚州慢》《鬲溪梅令》等十七首“自度曲”的旁邊記有樂譜。這是迄今存留的唯一完整的宋詞樂譜，所謂自度曲，就是姜夔自己創調的詞曲。《鬲溪梅令》等十七首詞曲，從調名、樂譜到詞句，都是姜夔獨創。經音樂學家楊蔭瀏等人的考證和研究，又參考了西安鼓樂社的樂譜，這些俗字譜終于被破譯出來。之后，姜夔獨創的自度曲詞曲音樂之謎就解開了，湮沒了七、八百年的聲樂形象才得以重現。

姜夔自度曲《鬲溪梅令》的原詞：

丙辰冬自無錫歸作此寓意

好花不與殢香人，浪粼粼。又恐春風歸去，

綠成蔭。玉鈿何處尋？

木蘭雙槳，夢中云，水橫陳。

漫向孤山山下覓盈盈，翠禽啼一春。

這首詞是即興之作，描寫作者在南宋寧宗慶元二年從無錫乘船趕回杭州尋訪梅花的情狀和心情。仔細體味，詞中還若明若暗地寄托了作者借花尋人的情思。

詞的上片，描寫詞人急匆匆趕回杭州尋花的心情：那嬌美的名花不會特意等待珍惜它的人，我水路奔忙，急匆匆趕回杭州西湖去賞梅。

怕只怕它已經駕乘著浩蕩的春風歸去了，那么，花蕾已經凋謝，梅樹已經綠葉成蔭，嬌美的它，何處才能尋得著呢？

詞的下片，描寫詞人急匆匆趕回杭州尋花的情狀：我們駕著輕舟，在碧波蕩漾的水國里漂流，就如同睡夢中在渺茫的云海里沉浮，那樣的迷茫、輕悠！

我尋遍孤山上下，總希望能尋覓到它那稀疏清秀的影，可此時春色已漸深漸濃，只有翠綠的小鳥在爛漫的春光中跳躍，啼鳴！

作者在丙辰年的冬天，從無錫趕回杭州，表面上描寫他急急忙忙趕回杭州孤山去賞梅，內心深處卻寓含著趕回去尋覓戀人的情思。詞中的“玉鈿何處尋”“漫向孤山山下覓盈盈”兩句，可以理解為詞人把花擬人化，表達對花的愛慕。也可以理解為詞人尋覓戀人的情思。再有，詞序文上說“作此寓意”，這分明告訴讀者，詞作除了詞面上的意思外，還寓含著更為隱曲的意蘊。

起句：“好花不與殢香人”，嬌美的名花不會特意等待珍惜它的人，所以作者必須趕回杭州。結尾則說：“翠禽啼一春”，在爛漫的春色中只有翠綠的鳥兒在啼鳴。那么，梅花尋到了沒有？不言而喻，詞人所顧戀的情人也一樣是渺如黃鶴，無處尋覓的了。

“木蘭雙槳，夢中云，水橫陳。”航船行進在煙波浩淼的水面上，仿佛在夢中的云海里飄蕩，結尾一句“翠禽啼一春”更是暗用了舊題柳宗元撰《龍城錄》中的典故。

隋朝人趙師雄在廣東羅浮游玩，遇見一個女子，這女子淡妝素服、言談清麗，趙師雄和她談得很投機，一同去酒家飲酒。此時，旁邊還有一個綠衣童子在歌舞助興。趙師雄喝得大醉，沉沉睡去。天亮起來一看自己不過是睡在了大梅花樹下，樹上有一只翠綠的小鳥在啼鳴。原來那女子是梅花女神，綠衣童子就是小鳥。詞人急匆匆趕回杭州尋找的戀人不是別人，而是他心目中的梅花女神。他急切訪花，正是急切尋找戀人。在這里，花就是人，人就是花，亦花亦人，亦人亦花。

賞析《鬲溪梅令》全詞，那份清空典雅、韻遠情深的風致，給后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編輯/書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