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得好


盧彥鵬
2005年大學畢業的第二天,盧彥鵬坐著火車來到北京,開始追尋自己的藝術夢。在那之前的五年,他一直在學習繪畫。彼時的他,還夢想著自己能成為一名畫家。而一切的沖動還得從他“幸運”且“浪漫”的童年說起。
小時候,盧彥鵬家在一個小山坡上,家的周圍有著許多巨大的桉樹和杉樹,童年最開心的是和朋友們摘芭蕉葉、滑土坡。離他家不到100米的山頂上有一座寺廟。每周,那些從村里去廟里燒香拜佛的人都會路過他家。潛移默化中,盧彥鵬便覺得那些佛像充滿一種說不出的美感,并且對它們充滿著好奇和敬畏。他的舅舅和阿姨都是藝術家.在盧彥鵬還很小的時候,阿姨便開始教他念各種詩歌,跟他講中國的神化故事和歐洲童話,給他聽莫扎特、貝多芬,他也很樂意當舅舅和阿姨的模特,因為當完模特可以吃他們寫生用的水果。
詩歌、繪畫、佛像、山水,這些在盧彥鵬后來的藝術創作中有著重要作用的元素,在他的童年經歷中都有跡可循。這些童年經歷,又在不知不覺中推著盧彥鵬來到北京,追尋自己的藝術夢。
在盧彥鵬來到北京的某一天,他的弟弟盧彥錦拿了一臺祿來相機給他玩,這臺很舊的祿來相機便成了他走上攝影之路的“機緣”。弟弟不僅教會了他使用膠片相機,還教他沖膠卷、洗印照片。起初,他只是想嘗試一下,因為他很喜歡電影,一直想拍一個完全屬于自己的短片。后來在不斷的體驗中,他慢慢迷上了攝影,思維也開始發生變化,腦子里很多想法都轉化成了“影像”語言。他突然發覺攝影是更適合他的表達方式。剛開始接觸攝影時,盧彥鵬有很多想法,總是希望用一張照片表達更多的情感,“每天都很興奮,一直處于尋找的狀態。”2008年,在回老家舉辦婚禮的路途,火車經過三清山,他被那里寧靜神秘的氣質所吸引。當時的他,即將成為人父,內心充滿了莫名的焦慮和不安,他需要平靜。所以他決定在婚后的第二天前往三清山拍照,他從凌晨6點開始爬山到18點,拍攝了大量的底片,和山水草木對話。
這次拍攝被盧彥鵬視為最后一次擁有只屬于自己的空間和時間。這些底片先后被制作成兩個系列的作品。2009年,他想起妻子畫的一卷紙本素描,里面記錄了一些嬰兒孕育的過程,于是他以此為線索制作了《石頭的記憶》,這是屬于他和妻子、孩子的作品。而在2010年,他用那次的底片,又制作了《山·霧》。對盧彥鵬來說,也許“霧”就是“悟”。
為了尋找“霧”的感覺,在2009年北京的冬天,盧彥鵬用半個月的時間天天泡在三影堂的晴房里,自己配置藥水,在幾近結冰的溫度下緩慢地顯影照片。當時的一位老師以為他瘋了,因為他不僅整天把自己關在暗房里,最主要的是他顯影的照片要很久才能看到影像,最長的時候要等半小時之久(正常顯影1分鐘就可以看到完整的影像)。但他很迷戀那種感覺,他覺得這就是一種修煉。在長時間與膠片的獨處和冥想中,他終于找到了令自己滿意的呈現方式。第一張成功的作品是《一座山》,也成了《山·霧》系列的開始。
2010年在制作完《山·霧》以后,他開始跟隨童年的記憶,想拍些佛像,但他覺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不知從何入手。所以他開始云游各地,平遙的雙林寺、鎮國寺,太原的晉祠、天龍山石窟,大理的雞足山、金頂寺,洛陽的白馬寺、龍門石窟,北京的潭柘寺、戒臺寺,泉州的開元寺、承天寺、崇福寺,等等,他的足跡遍布國內大大小小的寺廟。但在他研究這些寺廟的時候,并不先拍佛像,只是去感受,并且拍攝一些建筑和寺廟的元素,這些照片在后來就成為了《空·氣》系列,之后再發展完成了《借花獻佛》系列。
盧彥鵬從第一次接觸攝影時用的是膠片,在后來的創作中,他又迷戀上了暗房。微弱的燈光、緩慢的顯影還有漫長的等待,對他來說都是一種享受。在他看來,拍攝只能留存短暫的記憶、記錄瞬間的情感;而在暗房中,通過時間的流逝和手指與相紙的接觸,以及藥水的波動,他能重新整理自己的記憶。
不善于向世界打開自己的盧彥鵬,將自己聽過的音樂、看過的電影、還有心中未曾表達的詩歌,與自己的童年經歷和家庭文化相結合,形成一種特立獨行的視覺表達方式,這也成為他為數不多的向世界表達自己的渠道之一。而他的這些經歷和喜好。并沒有妨礙他始終在作品里體現著對中國傳統山水意象的運用和再創作。從《山·水》以及《空·氣》的氤氳氣息中,我們不難看出其作品受到的中國傳統山水畫的影響,他的作品就像是取法于山水畫中的一圖一景,空靈清幽,但他獨具創意的作品又與傳統的山水創作有著很大的不同。
盧彥鵬一直都很喜歡文人山水畫,但他知道很多逝去的東西是回不去的,也不希望自己刻意去追求,所以他通過自己獨特的創作方式,在暗房過程中融入音樂、詩歌和想象,在自己與底片的親密接觸中,完成了一幅又一幅具有獨特、平靜而又充滿靈氣的山水攝影作品。
在你的山水攝影作品中能感受到一種來自中國卉典山水的審美趣味,山水畫對你的攝影作品有什么影響和啟發嗎?
盧彥鵬:大學時我學習的是美術,所以一直很喜歡中國的傳統繪畫和藝術家,例如顧愷之、李唐、李成、范寬、米友仁,等等。
山水與你自己性格有什么相關的特質嗎?
盧彥鵬:我的內心有一座山,偶爾爬爬,駐足,發呆。
你拍攝山水的時候,除了呈現一種自我的審美趣味之外,還想通過它們表達什么想法嗎?
盧彥鵬:我的作品都與自己的生活狀態息息相關。比如2008年拍攝的三清山,同樣的底片,我制作了兩組作品。2009年制作的《石頭的記憶》,靈感源于妻子2006年畫的一卷50米紙本長卷《石頭的記憶》。2010年制作的《山·霧》系列,靈感源于表弟表妹的一次游戲,我寫了一首詩,把自己的感覺與他們的對話、游戲重疊,最后根據這首詩,完成了《山·霧》系列。
童年經歷和故鄉對很多人的性格以及創作都有很大的影響,你的作品中是否有來自童年及故鄉的影子?有沒有哪些經歷一直影響著你?
盧彥鵬:我的童年住在一個小山坡上,山坡的頂部是一座小廟,離我家不到100米。每周都會有村里的人去廟里燒香拜佛路過我家,我對這些佛像充滿好奇和敬畏。另一方面覺得它們都很美。最近幾年創作的幾組作品都與佛像有關,第一組作品《借花獻佛》算是送給它們的一個禮物,我用煙花和佛像重疊在一起。
從攝影術剛被發明就一直有攝影師在拍攝山水,你覺得在如今這個攝影已經非常多樣化的情況下,山水攝影作品如何才能做到有所突破?
盧彥鵬:我不覺得自己是在攝影.我更希望自己的作品是一首詩、一段音樂的旋律。忘掉“攝影”.相機只是工具,更不應該讓它束縛。
很多年輕攝影師會覺得中國山水有些老套,你為什么鐘情用膠片來創作中國古典風格的山水攝影作品?
盧彥鵬:因為我不會用數碼相機,也不愛學習,膠片相機其實我也不懂,又怕背太重的相機,可以有影就行,所以我用的相機都簡單廉價——兩擋光圈,三擋快門速度,沒有調焦。
暗房創作中有什么特別的樂趣想和大家分享的嗎?
盧彥鵬:暗房最大的樂趣就是在紅燈下聽音樂,如果女兒陪我就更美了,她會在音樂下跳舞。不用加光減光,不用管光圈大小.先曝光一首音樂的時間再去顯影,時間不夠就兩首(因為我把藥水純度調得很稀),我很享受緩慢的顯影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