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憶采訪總書記：他隨時準備接受最大限度的挑戰(zhàn)

“你們今晚就開會落實整改。就你們村的條件，不應該把小學搞成這個樣子，你們完全有條件改善好。如果你們還不行動，就要撤你的職！這件事還要告訴鄉(xiāng)里，鄉(xiāng)黨委也要督促過問，否則，他們要負‘連坐責任！”

1984年，周偉思采訪時任正定縣委書記習近平，并撰寫了報告文學《而立之年》。

《而立之年》是這樣結尾的：“是啊，只有當一個人的能力受到最大限度的挑戰(zhàn)時，我們才能充分地衡量和評價他。而他，隨時準備接受最大限度的挑戰(zhàn)。一切，剛剛開始。”

“想到基層為老百姓做一些具體的事情”

1984年3月下旬的一個上午，我（周偉思）來到正定縣委辦公室，負責采訪縣委書記習近平。習近平開門見山地說：“我來正定兩年，沒做多少事情。你既然來了，咱們還是交流一下。你覺得有意義就繼續(xù)，如果價值不大，就當聊聊天吧。”習近平這番話，給我的感覺是這個人很隨和，說話也實在。

我問習近平的第一個問題是：為什么放棄這么好的條件，主動申請到一個小縣城做基層工作呢？按照那個時代的語言特點，人們可能會回答“為了深入基層鍛煉”“更直接地為人民服務”，等等。但他并沒有說那些絕對正確的套話。

習近平對我說，他回到北京后，在清華上學期間也好，到軍辦工作后也好，節(jié)假日偶爾會參加一些同學、朋友的聚會。這些聚會，也多是知青“插友”的重逢。他那些發(fā)小和同學基本都是高干子弟。許多人對自己在插隊時所遭受的“苦難”，或多或少產(chǎn)生了一種“補償心理”。不少人想：我本不該受那么多罪，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了彌補的機會，應該好好犒勞一下自己，就會注重物質享受，安于現(xiàn)狀。

時間稍長，習近平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我們這代人就應該用這樣的方式補回失去的青春嗎？7年的插隊生活，使他忘不了農(nóng)民的艱辛和農(nóng)村的一切。習近平覺得，如果我們一直在北京生活，沒有多年的農(nóng)村生活，每天心安理得、按部就班還算說得過去。既然親身經(jīng)歷讓我們深知老百姓有多苦，國家還那么貧困，我們?nèi)绻€這樣麻木不仁，那就實在說不過去了。漸漸地，他下基層工作的愿望變得愈發(fā)強烈，還向父母和一些長輩征求意見，表示自己“還是想到基層去鍛煉，能為老百姓做一些具體的事情”。最終，他得到了他們的理解和支持。

習近平在梁家河與正定時期，他對老百姓那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親切與關心，我是親眼見過的。

一天傍晚，我和他在他辦公室正說一件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的事，一個農(nóng)村大娘推門就進來了，嗓門很大：“習書記，你要為我做主啊！”接著就訴開了冤情。當時我想：怎么這樣？正定全縣幾十萬人，如果誰有事就直接找縣委書記，那還了得！但習近平顯得一點兒也不著急。他請老太太坐下，給她倒了杯水，讓她慢慢說。

“如果你們還不行動，就要撤你的職！”

有天晚上，我到他辦公室去，進門見他手上拿著兩頁紙，神色興奮地跟我說：“這是村里一個小青年寫的信，把我給罵了一頓。他認為縣委抓商品生產(chǎn)雷聲大雨點小，說我耍花架子。他還從四個方面提出了自己的見解。”我問他怎么答復。“這小子好像有點水平，想法也基本對頭，鬧不好還是個人才呢。”他笑了，“這樣，我派人去考察一下，如果這個青年果真不錯，我們就請他出來抓村里的商品生產(chǎn)。”

我心想：他作為一個縣委書記，接到一位農(nóng)村青年指責他的來信，第一反應是發(fā)現(xiàn)人才的興奮和賞識。30歲的習近平能有這樣的胸懷，很是讓我欽佩。

他還非常重視基礎教育。有一次，我跟他去檢查基層辦教育的情況。我們先去看了一個村里的小學。一進學校，習近平就皺起了眉頭。太不像樣了，一條馬車、拖拉機來回亂跑的大道就算是操場，嘈雜而且危險。10來間教室的窗戶，沒有一片玻璃是完整的，窗戶上蒙著的破舊塑料布在風中“哆嗦”。孩子們亂糟糟地擠滿一屋子，凳子不夠，有的孩子只好坐在地上。

習近平問校長：“怎么搞成這個樣子？這么破敗的學校，你們怎么看得下去呢？”校長一時語塞，無言以對。習近平嚴厲批評他說：“這個學校，讓人看了痛心！這些孩子到了21世紀就要成為村里的頂梁柱，可現(xiàn)在給他們提供的是什么成長環(huán)境呢？學習的課桌是水泥板的，比凳子還低，你去趴半天試試？這樣子不但培養(yǎng)不出人才，倒是先要出一批駝背、近視眼！你們怎么能這樣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村主任趕緊向習近平作解釋：“村里并不算窮困，一年大約有10來萬元收入，但對學校的改善一直沒顧上，不夠重視，到時候……”

“到什么時候？你說得清嗎？”習近平臉色愈發(fā)嚴肅：“你們今晚就開會落實整改，下星期去縣教育局報計劃。至少先要有窗戶玻璃，有木頭的課桌板凳。就你們村的條件，不應該把小學搞成這個樣子，你們完全有條件改善好。如果你們還不行動，就要撤你的職！這件事還要告訴鄉(xiāng)里，鄉(xiāng)黨委也要督促過問，否則，他們要負‘連坐責任！”

村主任連連答應。習近平臨走時對他們說：“你們呀，對不起你們的子弟。”后來有人對我說，“這可是頭一回見習書記發(fā)這么大火”。

“我常常務點虛，只是想起一點酵母的作用”

有時候，他北京的朋友來正定看他，我也參加他們的聚會。他的這些朋友，有的是給正定介紹合作項目的，有的是來推薦技術人才的，有的是給他送書的，還有的是專門來看他的。在與他們的交流當中，習近平獲得了很多重要信息。

習近平與朋友相聚時，說話不多，總是面帶微笑認真聽著大家七嘴八舌，有時也會針對性提問或表達自己的看法。不管他的朋友發(fā)言是有條有理的，還是咋咋呼呼的，他都能不動聲色地聽他們把話說完，不會輕易去打斷別人的興頭。

他善于通過各種機會，時時刻刻吸納新東西，了解中國和世界的各種變化，尤其注重經(jīng)濟、科技發(fā)展的新趨勢、新動向。雖然是業(yè)余時間閑談，但他關心的東西還是和改革開放與經(jīng)濟建設相關的。

習近平當年在正定所做的很多事情，如開發(fā)旅游項目，力推工副業(yè)、服務業(yè)的擴展，現(xiàn)在看起來好像不算什么，但在當年當?shù)卮_實需要很大勇氣才可能去做。

在那個階段，正定縣上上下下開展的發(fā)展戰(zhàn)略大討論，在其中起主導作用的，當然是習近平本人。不過，他對自己的評價倒有點“見真佛只談家常”的味道：“我常常務點虛，講新產(chǎn)業(yè)革命，講第三次浪潮，講80年代的領導方法。我只是想起一點酵母的作用。”

其實，習近平是一個非常務實的人。同時，他還有一種前瞻性的戰(zhàn)略眼光。戰(zhàn)略眼光和務實精神這兩點結合起來，很了不起。當年，他雖然只是個縣委書記，但他的眼光并不只是放在縣里的大事小情上，他實際上是把正定作為中國農(nóng)村的一個試驗點，通過在正定，把他心里的想法付諸實踐。

（《學習時報》201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