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加
民國時期,在那時的社會制度和政治環境下,依然有一些縣長能夠盡心盡力去履職,實在難能可貴。當然,更不乏投機鉆營之徒,令人唾棄。今天就把這些縣長們的趣聞軼事整理成篇,以饗讀者。
習近平總書記說:“郡縣治,天下安。”2014年,他先后兩次來到蘭考縣,可見他對縣一級的重視。他指出,縣一級承上啟下,在國家治理中居于重要地位,縣一級領導要珍惜崗位,秉公用權,安身、安心、安業,多為老百姓造福。說到縣,就不得不提到縣長們。
文采縣長的膽識與逸情
1914年,郾城縣的新任知事(也就是縣長)姓馮,素有詩名,號稱才子。當他前往郾城就職時,適逢秋雨連綿,河水漲溢,一片汪洋。為了早日到達屬地,他冒險乘船至大沙河渡口,卻遇到了一艘賊船,數十賊人齊揚兵杖,喝問來者何人,大有劫道之勢。
跟隨吏役答道是馮才子赴郾城上任知事。聽了此話,對方的首領傳來話:“果是詩界名流嗎?寫首詩過來看看!”馮當場書寫一首七絕:
遍野哀鴻河里村,綠林豪客可知聞?應憐上下交征利,世道而今半是君。
哪曾想,須臾,對方也包石子擲來詩一首:
知否頭顱有幾斤?拾人牙慧發狂吟。上臺自有下臺日,看爾如何傲綠林?
還有旁批:“貪銀十兩,沉河。貪銀五十兩,梟首。貪銀百兩,碎尸!”馮知事一看,暗暗稱奇,再看下面的旁批頓時冒汗。只聽那賊船上傳來喝叫:“快滾!”馮知事松了一口氣,趕緊催促手下上路,離開這是非之地。
如果說上面那位詩歌縣長,憑一首歪詩僥幸保命,那么這位咬文嚼字的縣長,也頗有風范和逸情。
湖南衡山縣人曹馥,1941年到任本省武岡縣長,為政清簡,極講究文字。有一科員,稿中連用九個“該”字,曹縣長不高興了,即批詩一首:
一個公文九個“該”,一“該”該出禍事來。該員從此該努力,不該“該”處莫“該該”!
曹縣長平日長衫布鞋,巡行縣鄉,只隨一人。到鄉必訪鄉老,察問民情,最注意貧困戶。喜娛山水,在當時縣長中別具逸情。
有謀縣長的妙法與蠢招
1940年,李大光調任貴州省興義縣長。該縣下面有一個馬嶺鄉。1941年,興義縣奉令征工修筑戰備公路,可是李鄉長卻自恃有豪紳撐腰,借口拖延,違抗政令。這日,李大光以巡視鄉村為名,來到了馬嶺鄉,他對李鄉長說:“我雖是縣長,但是也姓李,來到馬嶺鄉見到我們李家宗祠,必須按照族規祭祖。”李鄉長不知是計,連連稱是,立馬召集族長及族人前來。
李大光率領族眾入祠,行大禮后,當即在李氏祖宗的神位前訓話,把李鄉長召喚肅立在旁說:“當前對日抗戰,關系國家興亡,‘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你身為一鄉之長,刁頑抗命,貽誤戰備,你有何面目對祖先的神位?今天面對族中老幼:按家法是不忠不孝,應嚴懲;論國法,你刁頑抗命,該嚴辦。但我念你初犯,又是一家人,所以今天乘祭祖之際,要你面向李氏神位,反省悔過,痛改前非,我既往不咎。如果不真誠悔改,我們雖是一家人,畢竟國法重于家法,就難饒你了。”李鄉長面紅耳赤,當即表示愿意悔過自新。此后,李鄉長對筑路、興學、造林都很努力,馬嶺鄉發展得很好。
李大光巧計治頑劣,效果很好,可是下面這一位就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程秉均,行伍出身,三十多歲的時候被任命為甘肅海原縣長。他到任后,還不離本行,每天不理政事,自己只是跨馬持槍,射擊習武。如此日復一日,既無政績,亦無劣跡。然而,其手下一幫子幕僚紛紛給他出主意,要他給省主席進獻厚禮,以固官位。
程秉均苦思良久,突生一計,來個郵寄禮品,豈不兩全。說辦就辦,便將一件黑色羔裘包裝投郵,上書:“甘肅省政府主席親收”,下書“海源縣政府寄”。包裹寄出不出幾日,原件寄回,接著省政府令也到了:“海原縣長程秉均,自到任以來,庸碌無能,予以免職。”
接待縣長的睿智與禍端
民國時的接待也是馬虎不得的,縣長們疲于應付,有時不得不動動腦子來處理此事。
1943年8月,張法杰在富平縣當縣長,省府派了位姓黃的督察來縣考察。這黃督察出必乘轎,食必酒肉,很難侍候。負責接待的縣府秘書被搞得手足無措,急把到專署開會的張法杰請回來。
翌日晨,張法杰吩咐縣府廚師,做他經常吃的家常飯。吃飯時,張法杰邀黃督察到飯廳,只見桌上僅一碟辣子,一盤酸菜,兩碗稀飯,幾個饅頭而已。張縣長端起碗說:“這是農民喝的豆子米湯,這是農民腌的酸菜,既清熱又消暑,請督察品嘗。”說罷自己先大吃起來。黃督察內心十分不快,卻又不便發作。
這天的午餐是小米燴面條,黃督察憋了一肚子火勉強吃了半碗。一連三天的米面酸菜,難倒了這位督察大人。第四天一大早,未等開飯,督察大人就匆匆溜之大吉了。
上一位縣長靠睿智維護了政府的威信,下一位則因為接待不周而身陷囹圄,堪稱奇聞。
1933年,向掄元擔任了安徽東流縣長,恰逢省長劉鎮華派特使蔡處長視察。向掄元還像張法杰一樣如法炮制,清湯淡水接待蔡處長,蔡處長索要真金白銀、土特產等,他也不滿足需求。這位欽差大臣悻悻地返回省城后,暗恨向縣長真是不識時務,竟敢如此藐視上級。于是狠狠地奏了他一本,省長大怒,立即以貽誤“剿匪”罪名罷了他的官,又將他送入大牢。
務實縣長的政績與氣節
吳福申,河南柘城人,1927隨國民軍入甘,任中衛縣長。到任后,吳縣長出行不帶隨從,調查民情民怨。1928初,吳縣長看到中衛高小畢業生增多,去銀川、蘭州升學,要長途跋涉,十分不便,有礙教育發展。他聽說中衛縣東大街原協將公署擬建天主堂,認為這是“洋權”時代的文化侵略。吳縣長遂向甘肅省府呈報,詳陳由地方籌款,贖回公署,發展教育的建議。很快得到甘肅省府的批準,于是年5月12日將其贖回,后來終于建成了中衛中學。
吳縣長能實現自己的愿望,成就自己的政績,可謂是大幸了。下面這位縣長就沒有那么幸運了,不但不能如愿,反被軍閥所害。
1933年,牛載坤被國民政府任命為民勤縣長,任職期間他積極開辦學校,興修水利,深受當地民眾的愛戴。1934年春,騎兵第五師馬步青部駐防民勤的馬營長,向縣政府索要馬車二百輛,民夫數百人支應軍差。時值春耕生產季節,牛縣長體恤民情,拒絕派差。馬營長就威迫他到團部去說清楚,牛縣長被脅迫前往,走到縣城大什字,他突然脫帽扔到地上,席地而坐,高聲抗辯說:“今日寧死于此地,絕不強派百姓車馬、民夫,要派就把我的馬車拉去吧!”
一時,群眾蜂擁而至,替父母官鳴冤解圍,馬營長懷恨而去。當年6月,牛縣長進省述職,并返原籍安葬老父親。因馬步青部屬從中作梗,買不到汽車票,等了幾天,牛縣長不得已,只好雇馬車啟程。6月5日,牛縣長的馬車突遭歹徒狙擊,牛縣長身中四彈當場身亡,時年48歲。
這些民國縣長們的奇聞和趣事,令人回味悠長。作為人民群眾的領頭人,只要他腳踏實地、扎扎實實為民辦實事辦好事,就會贏得老百姓的愛戴和擁護,百姓就會把他們的事跡傳誦得很久很久;反之,一定會被釘到歷史的恥辱柱上,留下千古罵名。
(《文史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