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里的奮斗

□ 韓玉祥

林州的石板巖鄉一處太行山腳下的小山村，夕陽映襯下，小村安靜、孤獨。

河南省林州市是河南省農民工輸出大市，有“百萬民工出太行”的響亮口號。自上世紀80年代以來，林州老區群眾開始外出務工，現在全市幾乎全部的中青年勞力都在建筑工地務工，中年婦女也開始去建筑工地打下手、當小工，留下老人在家務農。

臨近新年，鄉里鄉親都在家熱鬧，與親朋好友攀談，少不了娶媳婦難、掙錢難的話題，但是基本上聽不到對生活失去信心的抱怨，大多數人表示來年要好好奮斗、努力掙錢。林州農民心態可謂是昂揚向上的積極心態。

高荷載的生活壓力

林州多山，山地、丘陵占總面積的80%，土地貧瘠，十年九旱，自然條件極其惡劣。村民告訴我，這里每人只能分到5分地，一個四口之家也就只有2畝地，再加上開墾的山地，每年收一季冬小麥、一季玉米，在收成好的情況下，2畝地也就能產小麥1600斤、玉米2000斤，一年的收成也就三四千元錢。當地也沒有什么企業，上世紀80年代以來村民們不得不外出務工以貼補家庭開支。現在，在建筑工地務工的技工，日工資也就是150元到200元不等，小工只有100元左右，攬包工活的工人日工資大概能到200元以上。他們一年能干200天左右。因此，一般的家庭收入一年也就是五六萬元，差點的三四萬元。

林州農民的經濟壓力主要來自娶媳婦的開銷。現在林州農民娶媳婦不僅要有房有車，而且彩禮錢也越來越多，去年以來蹭蹭地飆到了16萬元左右。

娶媳婦還要蓋新房。但凡覺得要有面子的家庭，房子要蓋得氣派，車要買豪華的，俗稱“一動一不動”。

蓋房子使有些村民一貧如洗。上世紀80年代的時候，蓋房子需要一萬五到兩萬塊錢，那時候在工地的工資大概是一天8元到10元，一年200天就是2000元，蓋房子的一兩萬元就是一個家庭20多年的儲蓄，和現在的情況基本上是一樣的。但那時娶媳婦花費大概只有2000元到3000元，也就是一兩年的收入，對一個家庭來說沒有多大負擔。

現在蓋房子是鄉里鄉親相互幫忙，趁著大伙冬天回家過年，不顧凍土開工蓋新房，能省下蓋房子的人工費10萬元左右。村民說，冬天天氣冷蓋的房子不好也沒辦法啊，明年大伙還要出去務工，不趁著冬天蓋房子啥時候蓋。不過就算省下來蓋房子的人工費，其他的成本也還需要30萬元左右，再加上裝修還需要10萬元。娶個媳婦下來就是60萬元的開支。

現在，林州農民一年的收入也就是4萬元，一年需要花兩萬元支付平時的生活開支，一年算下來也就能攢個兩萬元。60萬元夠普通家庭干三四十年了。

這還是運氣好點的家庭，運氣不好的家庭“頭十年不掙錢，后十年使勁花”，還有分家后“一分窮五年”的說法，一般家庭在剛起步的時候基本上掙不到錢，也存不了錢，等開始掙錢了家里的娃又大了，花錢開始多了，又存不到錢了，特別是有的家庭兒女還在上大學的，基本上掙的錢剛好夠家里開支。老爸說：前二十年還蓋房子借的錢，后二十年還給兒子娶媳婦的錢，得干一輩子啊。因此，林州農村好多五六十歲的人都還在工地干活。

林州農村的隨禮錢倒是沒那么重。平時紅白喜事的隨禮錢沒有太多的講究。過年的禮錢也都是你來我往，基本上是30元到100元不等，過年也花不了多少錢，大概也就是2000元左右。

林州農村沒有不良的風氣，這一方面是地區觀念的不同，基本是省吃儉用，沒有什么攀比的心態。另一方面，雖然農村宗族制已經消失，但是宗族觀念在過年禮節方面還是發揮了一定的抑制作用。拜年基本上是尊老愛幼、長幼有序，形成了風氣正派的社會風俗。

生活雖然艱苦，但林州老百姓對生活依然充滿信心。 圖片攝影/田仲煜

積極向上的心態

壓力的急遽飆升沒有壓垮林州農民讓生活變得更美好的信心。整個地區雖然收入平平，壓力很大，村民們會有失望但不絕望，他們相信通過自己的努力生活會變得更好。整個林州農民平時生活勤儉節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能不置辦的家具就不置辦，能自己動手的決不花錢買，省下錢來蓋房子、娶媳婦。

從上世紀80年代“十萬民工出太行”到現在“百萬農民工出太行”，由以前只是男方出去務工，到近年來越來越多的中年婦女也開始外出打工，都彰顯了林州人民奮斗不息的精神。上一代人普遍的心態是：再窮不能窮孩子，再苦不能苦孩子。我們這一代苦點累點，下一代的生活就會好一點。

這股力量從何而來？

村民們在如此高負荷的壓力下依然有著積極向上、奮斗不息的精神，這股力量生生不息。林州地區普遍形成的這般精神源于紅旗渠精神。

上世紀六十年代的林州大地十年九旱，地下水資源缺乏，水貴如油，林州人民削平了1000多座山頭，在太行山上靠著錘頭鏟子修出了紅旗渠，得以引漳入林，是新時代的愚公移山，造就了“自力更生，艱苦創業、團結協作、無私奉獻”的紅旗渠精神， “戰太行，出太行，富太行，美太行”，是林州人民精神面貌的真實寫照。從老一輩“戰太行”開始強化了“人定勝天”的生活樣式和心態，這種精神一代一代地傳下去形成了林州人民普遍的心態，如今已經內化到林州人民的血液和骨髓里。

在我小的時候，學校經常開展紅旗渠精神的征文比賽，那時侯的我總覺得是嘴上喊空口號，現在看來紅旗渠精神已經內化在我們的內心深處。

現在，這種精神隨著生活慢慢變好也得到了進一步強化。在上一代人的奮斗之下，下一代人生活過得更好了，這也讓下一代人對實現更美好生活卯足了勁頭。 ?

（本文圖片攝影/田仲煜）

評論

國民心態的維系

農民工奮斗不息的精神將會成為中國經濟發展的有生力量，但這股精神源流需要維系，不要讓失望慢慢變成絕望，失去向上奮斗的信心。一方面要有制度設計，要在制度設計上保證底層人民向上流動的渠道暢通無阻，拓寬底層人民向上流動的渠道，從而強化積極向上的“國民心態”，才能使這股精神源流生生不息；另一方面應該推動與當下中國經濟發展狀況相適應的精神文明建設，塑造與經濟建設相適應的國民心態。緊緊維系住這股精神力量，中國經濟就可以迸發出無窮的潛力和強勢向上的勁頭。（韓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