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維
我住在有“潯城”之稱的九江,母親則一直待在宜春老家。母親先后來過九江四次給我帶兒子,事過幾十年了仍歷歷在目,難以忘懷。
第一次是在1965年我大兒子出生時,那年母親已年過花甲,踮著一雙小腳,風塵仆仆地從家鄉趕來帶孫兒。吾兒因早產剛出生時僅有三斤七兩重,但經母親精心撫養三個月后,長得白白胖胖,可愛極了,超過了足月嬰兒的生長速度,去市保健院體檢時,醫護人員無不伸出大拇指夸獎。
1968年,妻被下放到市郊南湖大隊勞動,而我在市醫院工作,離家較遠。為此,母親又來幫我們照顧兩個兒子。年逾七旬的她還能開荒種菜,生活基本上可以自給。
第三次是因我要帶學生去湖口縣醫院臨床教學,母親又來幫我帶三個兒子。年逾八旬的母親不顧路途勞累,還從家鄉帶來兩只老母雞。深夜到潯,次日早晨我便趕往湖口縣醫院。顧不上拉什么家常,家中的擔子全落在妻子和母親身上。半年后我才回到工作單位。
母親最后一次來九江,是去南昌參加我大姐長子的婚禮后,特意到九江看我。90多歲的母親雖體弱多病,但還給我們全家人做鞋縫衣,自己有病卻不吭聲,生怕增加我的負擔。她一顆牙齒松動多年未去醫治,我發現后立即帶她去醫院治好了,她高興地說:“現在好受多了。”有次母親不慎將大便拉在褲子上,她不聲不響地自己去洗,我看到后立刻搶過來給洗干凈了。母親連連說:“唉,怎么要你去洗!”她總是怕麻煩別人,就是不怕苦了自己。
母親幾次來九江都因為忙而沒有出門走走。她雖無怨言,我卻自覺內疚。有次星期日,我用自行車推著母親去逛了九江,也算是對母親微不足道的補償吧。
第一站是能仁寺。它距離我單位最近,是一座國內有名的寺廟。寺內殿宇櫛比,佛像莊嚴,還有極富特色的六勝塔、石船、冰山、雪洞等景觀,我帶母親基本上都參觀了。在大雄寶殿和大雄寶塔,母親燒香敬拜,為家人祈福。
隨后,我們來到了九江老街大中路。這里熱鬧繁華,人聲鼎沸,素有“贛北第一街”之稱。我們沿街走到了濱江路,看到了浩瀚的長江。面對滔滔江水和來往的行船,母親不由感嘆:“這河比咱們宜春老家的要大得多呀!”
煙水亭是九江著名的景區,據傳是三國名將周瑜點將的故址。我邊陪母親參觀,邊給她講解相關的典故。在售貨處我給母親買了一根手杖,她高興地說:“家里那根竹棍就不要了。”
另一個休息日,我和大兒子又帶母親去看了江南十大名樓之一的潯陽樓。大兒子背著母親爬過一級級階梯,觀看樓內的書畫與古董。母親不識字,她一邊看,我一邊給她講解,講到“宋江題反詩”與“李逵劫法場”的故事時,母親聽得特別認真,沒聽懂的地方還會反復詢問。我們來到最高一層,遠眺橫跨南北兩岸、雄偉壯觀的長江大橋,母親一個勁地贊美祖國的大好河山。
母親一生未出過遠門,也沒看過任何名勝古跡。回到宜春后,她多次向親朋好友提及這次逛潯城的事,可見她有多么高興。
母親返家后三年便與世長辭了,想起母親辛苦的往事,我總感到揪心、難過,母親永遠在我的身邊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