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幼也護老根長

陳柏清

吃過晚飯，收拾妥當，見婆婆站在窗前似有所思，我便沏了一杯熱茶送過去。婆婆接過茶，輕啜了一小口，說：“我明天要回去了。”我很驚訝，忍不住問了句：“怎么這么快就回去？是不是我們做得不好，讓您不舒服了？”“哪有的事兒，媽媽是看你們太忙碌了。”婆婆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走回臥室。

雖然我和先生一再挽留，可婆婆還是堅持回了老家。婆婆走后，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總覺得心里壓了個沉沉的東西，難以釋懷。半個多月前，婆婆因為身體不適到城里來檢查，被我留下，因為公公去世幾年，她一個人在老家，我們不放心，可婆婆怕給我們添麻煩，執(zhí)意不肯來，這次我本打算說服她同住，沒想到剛住半個月她就要打道回府了。雖然婆婆沒表現(xiàn)出絲毫不滿，可我總覺得她的話不是本心，雖然先生工作繁忙，可我日常并不忙碌，她以忙推托，莫不是有難言之隱？我細細想來，一些相處細節(jié)浮出腦海——

那天下班，婆婆正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連續(xù)劇《我的父親母親》，兒子卻扔掉書包，一把抓過遙控器，說了句“我要看熊大！”便把電視畫面轉(zhuǎn)到了動畫頻道。婆婆很喜歡那部連續(xù)劇，在老家時就開始追了，還跟我們講過幾回劇情，很動感情。婆婆見此愣了一下，我趕緊說：“兒子，奶奶正在看，快給奶奶轉(zhuǎn)回去！”可孩子握著遙控器就是不撒手，我因為要準備晚飯，也只好作罷。現(xiàn)在想想，婆婆當時雖然笑著說“給孩子看，給孩子看”，走回房間的背影卻是落寞無奈的。

還有一次周末，我們要帶婆婆去吃笊籬豆腐，因為她說想嘗嘗這里老店鋪的手藝，走到半道，兒子非要吃肯德基。看著兒子哭得紅通通的小臉蛋，先生說，要不我們下次再去吃豆腐。婆婆連連說：“好好好，我們?nèi)コ钥系禄！痹诳系禄T店，婆婆只喝了一杯奶，她吃不慣洋快餐，牙也不好。說好的笊籬豆腐直到她走也沒吃成。

菜都做孩子和我們愛吃的，出去玩，都是孩子愛去的地方，名義上是我們陪老人，其實每次都變成了婆婆遷就孩子。老年人就應該忽略自己的感受，無條件遷就晚輩嗎？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有德行的人對待別人家的老人還要謙恭有加，何況對待自家的老人呢？我們總是愛幼做得好，對于老人，覺得他們吃飽穿暖似乎就夠了。說到底還是孝心不足。烏鴉反哺，羔羊跪乳，愛的天平傾向于幼的一面，老人心里怎么會舒服呢？想到這里，我打定主意要改變，不能讓老人心里系著一個結(jié)待在家里。

到了周末，我請先生把婆婆接了來，接風宴就是笊籬豆腐，看婆婆吃得笑容滿面，我從頭到腳都舒暢。兒子開始雖然有點噘嘴巴，可小孩子接受能力強，不一會兒也就認可了。回到家我給婆婆看了我新買的電視機，這回祖孫倆就不用搶了。就餐和出去玩要民主，每個人都提出自己的要求，一段時間過去，家里氣氛融洽，婆婆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不用再壓抑自己的情緒了。

住了兩個月，婆婆又要走，我有些不解。婆婆說：“不是住著不舒服，而是想老家了，要回去看看老街坊們，過一段時間還回來。”看著她笑嘻嘻的樣子，我放下心來，親自開車送她到車站。婆婆上車前沖我揮了揮手，歡快地說：“過幾天我再回來。”我也揮著手，讓她注意安全。

回去的路上，我哼著小曲，渾身上下歡樂通透，真正體會到了孝道之美、天倫之樂。愛幼也護老根長，這才是真正的和樂之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