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十月

深夜，空蕩的車站只有一輛沒有車牌的長途客車靜靜等待著。

“你確定要登上這趟末班車嗎？”售票員一成不變地問著。她把票遞給面前的年輕人，“如果想好了，那就上車吧。”

蘇木雙腿發軟，騰出手顫抖著接過票。

他已經沒有選擇了。

蘇木環顧一周，一坐下就死死抱緊懷里皺巴巴的皮包。

前面坐著的男人突然回過頭：“ 你知道這趟車意味著什么嗎？”

蘇木怔了怔，咬住牙說道：“不歸路。”

男人聽到他的回答，忽的一笑：“年紀輕輕，感觸很深嘛。介意講講你的故事嗎？”

蘇木看著男人和善的臉，滿臉警惕：“介意。”

“哈！那要聽聽我的故事嗎？”男人并不勉強，“反正等待發車的時間很煎熬，就當聽個樂子。”

“我想回到五個小時前，去救一個很可憐的人。”

蘇木緊鎖眉頭，對于男人的話他根本聽不進去。腦子里只想快點發車，然后把他所做的一切都抹除掉。

這就是這趟末班車的魔力所在。

它可以達成你所有的心愿，只需要拋棄一點感情而已。

“我是一名出租車司機，五個小時前的西郊路口，我遇到了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

西郊路口？！

蘇木豎起了耳朵，心底的不安開始彌漫。他盯著面前的男人，等待他的故事。

“我以為她要向我求救，可沒想到她跟我說的是，救救她的兒子。”

男人笑了笑：“她的兒子搶走了她所有的積蓄，不過她并不怪他。只是殺人償命，他年輕路長背不得這條命。”

不怪他？怎么可能！恐怕是恨得要死吧。

“她說，如果有錯，也都是她的錯。沒能教會他善良，也沒能教會他如何去尋找世界的美好，所以慌亂中就選擇了極端。”

“她不善表達，所以這輩子唯獨后悔沒能親自跟他說一句……”

男人忽然就頓住了，蘇木恍恍惚惚眼前浮現了那個站在冷風中的女人，鼻子有些酸：“說什么？”

“你是媽媽的驕傲，是上天賜給她獨一無二的禮物。”

蘇木的聲音都在抖，忽然害怕聽到那個女人的結局：“她……死了嗎？”

“她很幸運，遇見了我。”男人摸了摸鼻梁，“我坐這趟車是要去見那個可憐的兒子，跟他說一句，世界沒那么好，但你的母親一定是世界上最后的美好。”

售票員側著身子過來，攤開手：“你想要交換什么？”

蘇木垂著頭，看著皮包在眼前慢慢模糊，語氣哽咽：“我要去六個小時前，見見我的母親，我想跟她回家。”

“我要拋棄的是，惡。”

“那么你呢？”售票員問著前排的男人，那人微微一笑：“我想要回到六個小時前，去西郊路，接一名迷途知返的乘客。我要拋棄的跟他一樣。”

末班車緩緩行駛，司機不知調到了哪個電臺，歌聲緩緩飄來：回家吧，幸福。能抱一抱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