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車一路向西

程一卜

我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學騎單車時東倒西歪的樣子，記得爸爸說多摔兩個跟頭就能騎得比風還快的話，也記得小學每天放學后和同學一起騎著單車在野外追風的場景。直到現在，我最喜歡的交通工具依然是單車。

我的家在縣城的西邊，距離我的學校有十幾千米。上高中后我一個月才能回一次家，由于住宿的時間變長，住宿費和生活費也相應增加了不少。我的爸媽都是靠打零工掙錢，他們肩上的壓力一時間也大了不少。每次遇到需要他們來學校接我，但他們又有工作不能放下的時候，我總要在學校等到很晚。

后來，為了解決我總是很晚回家的問題，我推出了家里的那輛舊單車，讓老爸做了一次全面檢修后，便宣布從此以后我自己騎著單車回家和返校。這樣爸媽就不用急急忙忙地做完工作再去學校接我，我也就不用一直在學校門口等著他們了。

就這樣，我再次騎上了自己喜愛的單車，重新體驗那種自由自在的感覺。同時，騎著單車，我就可以選擇自己想走的路線。經過幾次騎車回家之后，我發現，雖然回家的路和去學校的路是同一條，但回家時我能騎得更快，用的時間更短，而且還不覺得累。這大概是因為去學校時和回家時我的心情完全不同吧。

打算回家的那天，我會一大早就給車子打好氣，然后用抹布把車子全身擦一遍，同時這一天我的心情也會變得愉悅，每時每刻都在等放學鈴聲響起。下午放學，當學校大門打開后，我就推著單車沖出去，然后躍上車座，開始用力蹬車，一路向西騎去。

在春夏時節騎單車回家是一件無比享受的事情。溫度正好，風也溫柔，一出校門就能看到西邊紅彤彤的夕陽，我只要向著夕陽的方向一路騎去就能到家。

我騎著單車穿過熟悉的街道，溫熱的空氣里彌漫著樹葉的味道，剛剛還在被練習題折磨的大腦在這一刻完全被治愈，大大的夕陽夾在細長的街道上，就像在等著我跑上前去。穿過兩三條長長的街我就能騎出縣城，面前會出現一條又寬又長的公路，這時的夕陽一下子退到遠遠的地方去，變小了很多。

夕陽慢慢落下去，西邊綿延的太行山脈在我眼中越發清晰起來，這條路的盡頭仿佛就在山腳下。騎單車的時候，我的腦海里會冒出來各種奇奇怪怪的想法，這是我難得可以自由想象的時光。

我會想，高考結束的那天我會變成什么樣子。老師總說“高考結束后你們就解放了”，但我一直不懂這個“解放”究竟意味著什么，或許這個答案只能在高考結束以后由我們自己去尋找了。我會想，十年后的我會成為什么樣的人，是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樣——做著自己喜歡的工作，去過很多遙遠的地方，不再膽怯，不再彷徨。

我騎著單車一路向西，這是我回家的方向，前方有我在學習之余心心念念想要回到的地方。漸漸地，我能看到遠處那座微微拱起的石橋，只要騎過那座橋我就到家了。所以最后的一段路我總是越騎越幸福，越騎越期待。我用力地沖上橋去，沖向日落的山腳去，就像馬上會在風里飛起來一樣。

那時候我總在想，如果高考也能像騎單車回家一樣簡單該多好，騎著車沖過高一高二，沖過各種模擬考試，然后順利沖過高考，我就能像第一次騎著單車從學校回到家時那樣跟爸媽說：“你們看，我一個人也能做得很好。”

但我知道，不管怎樣，高考就在那里，就像我的家就在縣城的西邊，只要我騎著單車用力踩下腳蹬，只要我堅定方向一路向西，我就能在太陽下山前到達目的地。